「Konketsu」：Alia Sugawara 靜默旁觀自己的藝術世界
在她首個日本以外的展覽中，這位藝術家分享她全憑直覺創作、跨界合作，以及在藝術裡找到內心平靜的旅程。
Alia Sugawara 的Konketsu（混血)，是一場深度內省而寧靜的探索，聚焦傳統、直覺與二元性。展覽現正於香港 otherthings by THE SHOPHOUSE 呈現，隱身大坑一隅——這個看似低調卻暗藏當代藝術氣息與創意能量的街區——同時亦標誌著這位長居日本的藝術家正式踏出國際舞台。
為了這場重要的里程碑級展出，Sugawara 以黑色 sumi 墨於日本傳統 washi 紙上創作全新系列作品，筆觸優雅細膩。作品形式多元，包括掛軸、屏風與裝裱畫作等，悉心運用墨汁在紙面自然滲透與暈染的特性，呈現剛烈與柔美之間微妙纖細的張力。
「……我當然想保留一部分掌控權，但我最愛 sumi 的地方，就是你永遠無法完全控制它。」
進一步強化整體沈思氣質的，是一系列與日本知名創作者的重磅合作，例如 UNDERCOVER 的 Jun Takahashi、視覺總監 Tetsuya Nagato，以及陶藝家 Kenta Anzai。在技法層面上，Konketsu 則標誌著 Sugawara 對傳統素材運用的一次重要進化。這次展覽中，她從較容易控制的 dosabiki（經處理）紙張，轉向傳統、未經處理的 washi。這樣的轉變迫使她學會放手，因為墨汁在原始紙纖上會更自由地滲透流動。為了駕馭這種不穩定的互動關係，她畫了「成千上萬隻蝴蝶」，最終在創作上邁向新一重層次，筆線亦比過去較具結構性的作品，更呈現出她所相信、更加本質而內在的美感。
她的創作核心是一種極度依賴直覺的過程，刻意避開過度計算，而更傾向於她所謂「觀察」自己的作品。她最具代表性的主題——蝴蝶與蝙蝠交疊而成的混種生物——源自腦海中一疊疊影像，由現實中與自然、植物與動物的相遇所觸發。「其實我沒有真的去『想』什麼。」她坦言，自己更像是一個容器，承載著與這些生命互動後，在腦海中變形重塑的畫面。這種本能式的創作方式，讓作品同時顯得奇異又自然安穩，引領觀者走入一個格外寧靜的心靈場域。
這是你首度在日本以外舉辦個展。為何會選擇香港作為這次國際首展的舞台？
Alia Sugawara： 香港對我來說是很自然浮現的選擇。上次我來這裡是為了 Art Basel，那次經驗讓我印象深刻。日本對待藝術的氛圍沒有這樣的能量，是完全不同色調的能量——日本比較壓抑內斂，香港則非常飽和鮮明。如果要用顏色來形容，香港給我的感覺是橙色或紅色，與日本截然不同，而我非常喜歡這種差異。
這次展覽以 Konketsu 為題，這個詞對你個人以及創作上的意義是什麼？
我不太把自己的作品視為自我投射，所以一開始並沒有把 Konketsu 當成某種自我象徵。不過在全部畫完之後，我發現這個標題其實非常契合，因為主題是那些介於蝴蝶與蝙蝠之間的混種生物。在日文裡，「混血」這個詞並不那麼猙獰可怖，它更在談兩個群體之間的動態關係——既是混合之後的結果，也關乎它們各自的源頭。這也呼應了我創作中經常出現的狀態：許多作品其實都是由兩種元素交織而成。
「我希望觀眾感受到的是一種陌生而嶄新，卻完全沒有威脅感的體驗……」
可以談談這個主題是如何誕生的嗎？
其實並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源自我真實經歷的片刻，多半與自然有關：植物、動物——我會在腦海裡看見一些現實中不存在的事物。那些畫面像在我腦中不停堆積成一整疊影像，最後必須透過繪畫把它們釋放出來。我對自己畫什麼並沒有太強的掌控感，一切都非常直覺與本能。老實說，要我去畫一些自己沒有連結的事物，反而會非常困難。
在這次展覽裡，你多半使用 sumi 墨與 washi 紙這兩種其實頗難掌握的媒材。你的創作過程中，有多少是在「駕馭」墨水，又有多少是任其自由流動？
我更像是自己作品、以及 sumi 墨本身的觀察者。當然我也希望能維持一定程度的掌控，但我迷戀的，正是那種無法被完全支配的特質。
我並不是受過正統日本畫訓練的人，只是單純愛上了這些媒材。過去的展覽裡，我使用的是 dosabiki 紙，上面覆有一層以動物膠製成的薄膜，可以減緩墨水滲透速度，畫出的線條會更清晰、結構更鮮明。不過這類紙張的保存度不如原生的 washi 紙。我想試著放手，回到更傳統的方式，即使那讓墨水變得更難掌控。為了摸索出現在的風格，我真的畫了成千上萬隻蝴蝶。
這次你與三位創作者合作：Jun Takahashi、Tetsuya Nagato 和 Kenta Anzai。這些合作是如何促成的？
Jun 和 Tetsuya 是我認識多年的朋友。他們原本就有一件共同創作的掛軸作品，於是我們決定再一起延伸出一件合作。Tetsuya 是拼貼藝術家，他以古董音樂盒的打孔紙作為底材，然後我和 Jun 則在上面以 sumi 墨進行創作。
至於 Anzai 先生，則是我的畫廊主 Alex 介紹我們認識的。我們的作品其實非常契合——傳統掛軸本來就常與陶器一同陳列。我這次也以他的陶作來襯托迷你掛軸與小型屏風的尺度感。
我很喜歡你在掛軸與屏風尺度上的遊戲，那一整系列迷你掛軸真的很有趣。
對！我就是希望它們有趣又可愛。我也希望人們能更親近掛軸——在日本文化裡，掛軸是一種非常 old school 的傳統工藝，往往顯得過於崇高、疏離，並不是年輕人會想購藏的東西。但掛軸本身做工極其精細，我想透過一些調整，讓它們變得更容易親近。而與 Jun 和 Tetsuya 先生合作之後，他們又把掛軸拉得更遠離傳統，但我非常享受這種推演。
你希望參觀者離開展覽時，帶走的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我希望他們感受到的是一種陌生而嶄新的體驗，但完全沒有威脅感。我也希望其中蘊含一份安穩平和，以及對日本傳統工藝之美的由衷欣賞。
Alia Sugawara 的 Konketsu 現正於 otherthings by THE SHOPHOUSE 展出，展期至 2026 年 5 月 10 日止，僅接受預約參觀。
otherthings by THE SHOPHOUSE
香港大坑新村街 31 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