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ly 二十週年：Hypebeast 專訪藝術家 Kenn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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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西九文化區海濱，Kenny Wong（王信明）身後是維港天際線，眼前是那座 4 米高的巨型 Molly 雕塑。從 2006 年初次登場時因「傲嬌」而被市場冷落，到 2026 年成為全球潮玩現象級 IP，這 20 年的跨度，不僅是角色的成長，更是 Kenny 在藝術與商業之間的一場漫長博弈。

趁著《一顆不變的星 — Molly 20 週年特展》在香港揭幕，我們與 Kenny 進行了一場對談，聊聊那個標誌性的倔強眼神、當年變賣資產的「All-in」決策，以及他如何定義這場持續二十年的創作實驗。

回溯到 2006 年，你剛結束「鐵人兄弟」的團體創作生涯。為什麼會從硬派機械風格，轉向創作 Molly 這樣一個小女孩形象？

那是一個尋找新方向的轉折點。「鐵人兄弟」就像樂隊，解散後我必須思考個人的標識是什麼。Molly 的靈感源於我在太平山頂的一次慈善繪畫活動。當時我遇到一個小女孩，她看著我畫的像，皺著眉說：「這不是我。」

那是種非常倔強、傲嬌，完全不想討好大人的眼神。我問她名字，她很大聲回我：「My name is Molly！」那個神情讓我覺得非常有「態度」，很有靈魂。雖然後來實體化初期，市場反應一般，大家都問「為什麼公仔不笑」，但我始終相信，這種拒絕迎合的個性，才是她最獨特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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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Molly 爆紅前，你的工作室 Kenny’s Work 經歷過一段資源匱乏期，當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態？

香港的創作環境，租金和生存空間永遠是最大門檻。創業初期，戶口見底是常態，我甚至考慮過重回廣告業打工。但我太太提醒我，既然找到了想做一輩子的事，就不能輕易退場。

那一刻男人的勝負欲上來了。36 歲那年，我做了一個決定——將結婚的金器全部變賣，作為公司的營運資金。這不是什麼悲情故事，而是一場理性的「All-in」。在那個節點，如果不賭這一把，我就沒有籌碼繼續留在桌上。既然下注了，唯一的路就是贏。

在無人看好或創作卡關時，你如何調整心態？

創作往往是孤獨的，你需要一套強大的自我對話機制。當外界有雜音，我會問自己三個問題：「Why not?」、「關你什麼事？」以及「這是不是我最想做的？」。

特別是「關你什麼事」，這是一種必要的屏蔽能力。當市場質疑你的風格太小眾、太怪，你必須保持定力。這種心態後來也投射在 Molly 身上，她那種倔強的眼神，其實就是一種堅持自我的宣示。

從單純的公仔到具備情感投射的 IP，你認為 Molly 的轉捩點在哪裡？

我認為是她展現出「療癒功能」的那一刻。曾有位母親告訴我，她重病的女兒因為收到 Molly 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甚至後來我去醫院探望時，親眼見證了公仔如何打開一個封閉心靈的缺口。

這讓我意識到，Molly 不僅僅是塑膠玩具，她已經具備了陪伴與情感寄託的屬性。當一個作品能從「收藏品」昇華為「精神載體」，它的生命力就不一樣了。

畫了同一個角色 20 年，坦白說，會有「審美疲勞」或感到厭倦的時刻嗎？

肯定會有累的時候，但我不會討厭她。這就像你看著自己的女兒，你不會因為看膩了就討厭她，而是會想辦法讓她變得更可愛。

當我覺得悶的時候，我會幫她換個造型、換件新衣服，或者在腦海裡帶她去旅行、去經歷不同的冒險。比如讓她變身昆蟲、太空人，這其實也是在哄我自己開心。如果連創作者都覺得悶，觀眾一定會感覺得到。所以，保持新鮮感不僅是為了市場，更是為了維持我們這對「父女」之間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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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 POP MART 的合作是 Molly 全球化的關鍵。為什麼在眾多投資者中選擇了他們？

在最忙亂的時候，我曾面臨產能與運營的瓶頸。當時有不少資金方想直接買斷，但我拒絕了。POP MART 的創始人王寧打動我的不是金額，而是策略。他跟我談的是如何規劃 Molly 的「人生」，以及如何構建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他是我見過執行力最強的合作夥伴，這讓我可以專注於我最擅長的事——賦予角色生命，而將商業運作交給最專業的人。

你怎麼看 Molly 從玩具變成了被追捧的藝術品？

我覺得「藝術」不是被刻意設計出來的，而是時間賦予的。就像我們現在花高價去買一個 70 年代的鐵甲萬能俠，不是因為它當時的塑膠有多貴，而是因為它承載了那個年代的記憶與情感。

Molly 也是一樣。當一個角色陪伴你經歷了十年、二十年，它就不再只是一個工業製品，而變成了一段歷史的見證。是時間和粉絲的共同記憶，才讓她產生了所謂的「藝術價值」。這一點是無法強求的，我能做的，只是確保她在每個階段都足夠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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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新一代創作者，在 AI 與技術門檻降低的時代，你有什麼建議？

大家都說我運氣好，我同意，但運氣是需要主動創造的。現在繪畫技術已經不是高門檻，關鍵在於你的「想法」以及「自我行銷」的能力。年輕創作者不能只躲在工作室，你要學會走出去，派名片、講故事，讓投資人與觀眾相信你的價值。在這個時代，讓別人「認識你」與「相信你」，和作品本身一樣重要。

這次西九的 20 週年特展規模空前，作為主角，你現在的心情如何？

說實話，非常緊張。以前參加展覽，通常是聯展或者有很多品牌一起，大家分擔了焦點。但這一次是我的「主場」，Molly 是絕對的主角，這種赤裸裸地將 20 年的成績單攤開給大家看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我最期待的不是數據或銷售，而是想親眼看看粉絲走進展場時的表情。如果能看到他們因為某個角落、某張手稿而感動，甚至眼泛淚光，那我就覺得這 20 年的堅持值得了。我希望能像個朋友一樣，在現場和大家打卡、聊聊天。

作為全球巡展的首站，《一顆不變的星 — Molly 20 週年特展》於即日起至 2 月 26 日期間正式登陸西九文化區藝術公園。展覽由 Kenny Wong 親自策劃，透過五大主題展區重構 Molly 的進化史。觀眾將在藝術展亭內，近距離欣賞從 2006 年首張設定手稿、早期工作室場景還原，到歷年與 POP MART 合作的經典系列，以及為本次週年慶特別繪製的原畫《不變的星》。此外，海濱東草坪更矗立了一座 4 米高的巨型 Molly 雕塑，與維港景色相互輝映。展覽期間亦將舉辦藝術家簽名會及「星願」愛心塗裝活動，相關收益將全數捐贈支持特殊兒童藝術美育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