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CFDA Awards 對當下時尚風向說了什麼？

11 月 3 日，年度 CFDA Awards 登場，表彰 2025 年度最具影響力且表現出色的美國設計師。自 1981 年創立以來，這場頒獎禮已成為全球時尚圈最受矚目的盛事之一。除「Fashion Icon」與「International Designer of the Year」等榮譽外，最受關注的三大獎向來是：「美國年度女裝設計師」、「美國年度男裝設計師」與「美國年度配飾設計師」。

不過，繼近年較為前衛的取向之後，今年的人選明顯回歸保守，且更為熟悉。業界傳奇 Ralph Lauren 奪下「女裝設計師獎」，以剪裁見長的 Thom Browne 奪得「男裝設計師獎」，而 Olsen 姊妹檔旗下品牌 The Row 則拿下「配飾設計師獎」。

三大獎所呈現的一脈古典氣質格外鮮明，與 2024 年更為多元的得獎陣容形成強烈對比：女裝為 Diotima 的 Rachel Scott，男裝為 Willy Chavarria，配飾則是 Luar 的 Raul Lopez。

若把時間軸拉至近五年，語調的變化更見鮮明。2020 年，Pyer Moss 的 Kerby Jean-Raymond（Menswear）與 Telfar 的 Telfar Clemens（Accessories）成為得主。翌年，Christopher John Rodgers（Womenswear）、Bode 的 Emily Bode Aujla（Menswear），以及 Telfar（再奪 Accessories）包攬重點獎項。2022 年，創立於 2016 年的 Khaite 由 Catherine Holstein（Womenswear）與 Luar 的 Raul Lopez（Accessories）加入陣容，Bode（Menswear 再度稱冠）亦在列；其後一年，前述兩者再次蟬聯原有頭銜。最後，2023 年，Willy Chavarria 在 Menswear 類別開啟連勝勢頭。

就 CFDA Awards 而言，2020 年代上半程可謂空前進步：包含黑人、拉丁裔、LGBTQ+ 與女性設計師等代表性不足的群體，同時走到台前，前所未見。那麼，為何今年的調性會突然轉向？

時尚從不是孤立運行；其脈動與趨勢向來與經濟、社會變化緊密相連。來到 2025 年，美國時尚正處關鍵時刻：品牌與設計師一方面回應全球奢侈品消費降溫，另一方面面對美國貿易環境不明朗，以及整體社會氛圍轉向保守。在此局勢下，CFDA 今年似乎最終選擇了穩健行事。

毋庸置疑，Ralph Lauren 依然是美國最偉大、最具影響力的設計師之一，但品牌並不以顛覆式創新見稱。憑藉濃厚的 Americana 美學與 preppy 學院風系列，品牌早已為現代美式風格奠下藍本。這位設計師遠非新銳——現年 86 歲的他早在 1981 年便贏得首屆 CFDA 男裝設計師獎，其後又在不同類別再攬 7 座 CFDA 大獎。

Thom Browne，有趣之處在於，他亦兼任 現任 CFDA 董事會主席，相較於 Lauren，他算是較年輕的一位。這位設計師於 1990 年代末曾在 Lauren 帶領下於 Club Monaco 工作，至 2000 年代才創立同名品牌。儘管如此，他的作品仍見 Lauren 美學的餘韻——以「制服」視角重釋美式剪裁。雖然他憑藉前衛的時裝騷廣受讚譽，但在零售層面運作卻大異其趣。隨手滑過其官方網店即可發現，品牌主打的是相當傳統的男士衣櫥：以黑、灰為主的基本款，點綴招牌四條紋——而非時裝騷上的誇張輪廓與打破性別疆界的造型。

至於 Mary-Kate 與 Ashley Olsen 的 The Row，或許是三者之中最為極簡的存在。這對由演員轉型的姊妹檔於 2006 年創立品牌，以低調克制的風格與高度排他性的運作模式，幾乎成為「靜奢」的代名詞。The Row 不辦時裝騷、行銷極簡，定價策略更是寸步不讓；無 Logo、以素色為主的單品，售價通常由 US$1,000 起，外套可高達 US$12,500。

整體而言，這些特質與過往得主的顛覆視角與多元背景形成鮮明對照。去年奪得「女裝設計師獎」的設計師 Rachel Scott，雖出生於牙買加、現於布魯克林發展，其品牌 Diotima 當時才創立第三年。Willy Chavarria 長期處於主流視野之外，卻始終直面社會正義議題，並自豪地擁抱其「Chicano」身分。至於多明尼加裔美國設計師 Raul Lopez，則在 Luar 以至 Hood by Air 時期，持續模糊前衛時裝與親民街頭服飾之間的界線。

綜合而論，2025 年 CFDA Awards 的得主拋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命題：產業正在倒退嗎？過去五年用以表彰新銳女性設計師的「女裝設計師獎」，如今頒給了一位男性，而且他亦是本屆入圍者中與 CFDA 淵源最深的一位。「男裝設計師獎」過去兩年由一位具創新精神的墨西哥裔酷兒美國設計師蟬聯，如今則落在一位資歷深厚、並同時擔任 CFDA 董事會主席的設計師手中。至於配飾類，最具排他性的奢侈品牌之一拿下獎項；相較之下，過去得主如 Lopez 與 Clemens，則強調品牌的「可及性」理念。

總之，當眾人以為 CFDA 的大門正向圈外創作者打開之際，風向卻急轉直下——但仍未至悲觀。就經濟層面而言，奢侈品市場的放緩態勢目前似有回暖，或可在明年緩解業界的保守心態；在多元與共融方面，Grace Wales Bonner 於 Hermès 獲歷史性任命，成為首位領軍大型時裝屋的黑人女性，或將撬動長期倚重同一批白人男性設計師的整個奢侈品版圖。至於今年的結果究竟是對進步的短暫反撲，還是語調的長期轉向，仍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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