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io Arroyo Gomez 畫作《Ladrón》落戶紐約 Queens 區

摘要

哥斯達黎加藝術家 Enio Arroyo Gomez 的作品《Ladrón de casas》登上 Astoria 廣告牌，作為 SaveArtSpace「Looking In」公共藝術企劃的一部分。

作品將孩童般的想像力與移民、流離失所和歸屬感等主題相結合，探討我們與「家」之間複雜的關係。

撰文：Matilda Berke

在紐約 Queens 區 Astoria 一個不起眼的三角形停車場上方，SaveArtSpace 公共藝術企劃「Looking In」的最新裝置作品，展出了哥斯達黎加畫家兼雕塑家 Enio Arroyo Gomez 的畫作 《Ladrón de casas》（2018）。畫中描繪了一個雙眼圓睜的奇幻人物，即便手裡抓著一棟別墅逃跑，依然回頭看向觀眾，並指著自己的戰利品。乍看之下，這幅畫似乎純粹是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產物，平易近人。但仔細觀察，這個生物的姿態與表情——加上牠在超現實且狹窄的畫面中微微傾斜的位置——令人難以捉摸。策展人兼得獎藝術家 Jessica Alazraki 從 Gomez 的 「Bestiario」 系列中挑選了這幅作品；該系列將中世紀的動物寓言集（收錄真實與想像動物的百科全書）與藝術家個人創作中更廣泛的主題與技巧，以及他作為兒童美術教師的日常工作結合起來。

Gomez 特意將學校教室設計成能促進自由實驗的空間，以發揮學生的最大創造力；同樣地，他的課程設計亦圍繞著引導他自身創作的那種直覺式繪畫。正如他那看似簡單實則複雜的 《Ladrón》，他的藝術絕不如初見般天真。（正如 Meyer Schapiro 在《On Some Problems in the Semiotics of Visual Art: Field and Vehicle in Image-Signs》中所寫：「人物顯得異常、格格不入，甚至在精神上顯得緊繃……拘謹的姿態和畫面的其他元素加強了一種沉思與退縮的表達。這種偏好偏離中心位置的傾向，曾在情緒受困擾兒童的畫作中被觀察到。」）Gomez 的線條是向巴拉圭一位 Chamacoco 藝術家學習而來，並在日常教學中不斷練習，刻意呈現出孩童塗鴉般的筆觸。他早期的「Bestiario」作品是在他買不起正式畫布時創作的。這些神話野獸被描繪在粗糙、未經處理的紙張上，宛如牠們粗糙的衣裳：這種出於經濟考量與偶然的物料選擇，將這些惹人憐愛的怪物與我們世界的殘酷現實連結起來。

與 Gomez 的許多畫作一樣，意為「竊賊／偷屋賊」或直譯為「房屋小偷」的 《Ladrón de casas》，延伸了這位藝術家將遊戲視為觸及潛意識衝動媒介的心理分析方法：這象徵著藝術是一扇雙向的窗戶，既能窺探自我，也能看見更廣闊的經驗光譜。《Ladrón》 所在的圓角長方形廣告牌，恰好形似巴士或地鐵車窗的工業建築風格，暗示著通勤生活或流動的社會。這隻生物腳邊畫上的小植物，與裝置右側稍微重疊的樹木互相呼應，強調即使在他那奇異的城市景觀以及我們真實的環境中，有機世界依然持續存在。

「這些被迫遷徙的經歷，體現在被邊緣化的『偷屋賊』及其奇異、不穩定的環境之中。

這些巧合有力地證明了藝術能將無意識情感具象化，從而將個人體驗煉金術般地轉化為普世共鳴。自從離開童年故居後，Gomez 幾乎一直在四處漂泊；這些被迫遷徙的經歷，體現在被邊緣化的「偷屋賊」及其奇異、不穩定的環境中。2020 年 1 月，就在 COVID-19 疫情爆發前夕，贊助人兼收藏家 Viljon Caka 偶然走進 Buenos Aires 的一間畫廊，首次遇見了 《Ladrón》；這幅畫後來成為他 Pensofino Collection 的首件藏品，更是當中的情感核心。雖然 Caka 當時對藝術界一無所知，但他立刻與這幅畫產生共鳴；身為阿爾巴尼亞移民，他在 Gomez 這幅隱晦的自畫像中看到了自己的經歷，於是 Caka 代表藝術家將此作提交給 SaveArtSpace 考慮。一如歷史上典型的動物寓言集條目——每一條通常包含對特定動物的象徵性描述，旨在傳遞某種道德教訓——「偷屋賊」的形象傳達了在脆弱條件下被迫過著遊牧生活所帶來的流離失所與不穩定感。

在這個特定背景下，這隻脆弱的怪物與 SaveArtSpace 的使命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正如畫中這位同名小偷似乎被畫布的邊界困住一樣，整幅圖像本身也被廣告牌的金屬外框所圍繞。然而，即使在這些限制之下，他依然能夠行使某些顛覆性的力量。SaveArtSpace 旁邊現存的廣告牌（一個平行的框架，尺寸和形狀完全相同，圍繞著普通的商業內容）提醒著我們，這件藝術品實際上正在「偷走」廣告空間。這件裝置落戶於 Astoria——這個希臘、意大利、阿爾巴尼亞、埃及和黎巴嫩移民社區等多種文化的歷史交匯點——強化了 Gomez 透過個人表達重塑現實的渴望。在支撐 《Ladrón》 的地下通道牆壁上，Frank Sinatra School of the Arts 的學生繪製了希臘神話中的高大人物；Gomez 過去亦曾帶領過類似的壁畫企劃。雖然 SaveArtSpace 純粹基於能見度來挑選企劃地點，但這位國際藝術家能在這樣一個國際化社區中找到歸屬，無疑是另一場美麗的巧合。

在畫作本身（這幅畫實際上是在 Caka 曾居住的 Astoria 的一家店舖內進行拉伸和裝裱的），圍繞著 《Ladrón》 那些單薄、色彩鮮豔的摩天大樓，展現了一種將城市視為積木疊加的異想天開，宛如孩童對紐約的夢想。這種充滿趣味的描繪暗示了城市規劃更深層的真相：就像 Gomez 的教室一樣，城市的設計旨在鼓勵特定的觀看和生活方式。公共藝術企劃透過為原本難以觸及的文化交流開闢特定空間，鼓勵我們更仔細地觀察日常生活的紋理，讓我們得以偷窺自己內在與外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