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ebeast 專訪國際知名攝影師 Greg Girard：M+ 幕牆重現 70 至 90 年代香港光影，親述九龍城寨的真實故事
從 70 年代的菲林照片到今日的 M+ 幕牆，這位傳奇攝影師分享他對香港以及九龍城寨的獨到看法。
Hypebeast 專訪國際知名攝影師 Greg Girard：M+ 幕牆重現 70 至 90 年代香港光影，親述九龍城寨的真實故事
從 70 年代的菲林照片到今日的 M+ 幕牆，這位傳奇攝影師分享他對香港以及九龍城寨的獨到看法。
西九文化區的 M+ 博物館上月開始在其標誌性的幕牆上，呈獻由國際知名攝影師 Greg Girard 創作的全新委約作品《HK:PM》（2025）。這位加拿大籍攝影師自 70 年代起，便將鏡頭對準亞洲急速變遷的都市景觀，其關於現已清拆的九龍城寨的攝影紀錄，更早已成為傳奇之作。
《HK:PM》取材自 Greg Girard 於 1970 至 1990 年代拍攝的私人菲林照片收藏。作品描繪了中環街頭的熙攘景象、九龍城寨的珍貴影像，以及飛機穿梭於舊啟德機場密集高樓之間的經典畫面，將香港近代歷史的點滴片段，轉化成一部猶如電影般的視覺史詩。
Greg Girard 令人最為人熟知的作品之一，便是關於香港九龍城寨的攝影探索——《City of Darkness》。這個人口稠密、基本上不受規管的城市飛地，因其擠迫的居住環境和非法活動而聞名。在城寨於 1993 年被清拆前，Girard 的照片為城寨內的日常生活，提供了一個生動而親密的視角，成為了記錄這段獨特歷史的珍貴文獻。
M+ 博物館館長華安雅表示：「Greg Girard 的《HK:PM》不但頌揚香港的獨特視覺景觀，更彰顯我們致力於呈獻能引發觀眾深刻共鳴的作品。」 吉拉德本人則形容這次創作是一趟「重新發現的旅程」。Hypebeast 有幸與這位傳奇攝影師深入對話，不僅是為了探討這次「圓滿回歸」的感受，更是為了重溫他最著名的作品——九龍城寨背後的真實故事。
你的攝影作品記錄了 70 至 90 年代的香港。當初是什麼吸引你，讓你決定將鏡頭對準這座城市的日常街頭？
像很多人一樣，我初次到訪便被這個地方吸引，最終留了下來。70 年代初，一本《TIME LIFE》出版的旅行攝影書中，一張香港海港的照片，讓我萌生了來這裡的念頭。於是我便來了，那年我 18 歲。
這次 M+ 幕牆項目《HK:PM》，將你的靜態照片轉化為流動的影像在城市的天際線上重現。看到自己數十年前的作品以這種全新的「電影式」格式重現，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或意義？
感覺很棒，也有點不真實。這絕對是一種意想不到的、事情回到原點的圓滿感覺。源於這座城市，如今又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一部分。
你在聲明中提到，創作《HK:PM》是一趟「重新探索的旅程」。在重溫這些舊照片時，有沒有哪個畫面或記憶，讓你對當年的香港有了全新的看法或感悟？
也許是看到九龍城寨和飛機低空飛過啟德機場上空的照片時吧。看著這些近代歷史中的「幽靈影像」，在夜間短暫地重現，並再次成為城市景觀的一部分。
你的《City of Darkness》系列已成為記錄九龍城寨的傳奇之作。最初，是什麼驅使你走進那個當時被外界視為「法外之地」的神秘地帶？你還記得第一次踏入城寨時的感覺嗎？
80 年代的香港已經是一個非常現代化的城市，所以在某個轉角處，當我看到這個由人手建造、高聳的建築群時，那種視覺衝擊非常巨大。它就像一種中世紀與科幻小說的混合體，既令人驚訝，又讓我立刻意識到：『這裡一定就是城寨了。』」
它感覺不可能是現代香港的一部分，但它卻又真實地存在於此。第一晚我沒有走得太深，倒不是說感覺危險，但那種『我不受歡迎』的氛圍是顯而易見的。我決定要嘗試拍攝，而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就是完全開放地與人接觸。我準備了一套需要獲得許可才能設置的便攜式照明設備，這意味著，我必須主動請求人們，讓我進入他們的世界。
在外界眼中，城寨充滿了罪案與混亂的標籤，但在你的鏡頭下，我們看到了理髮店、家庭生活等充滿人情味的日常。你希望透過這些影像，向世界傳達一個怎樣的、關於城寨的真實故事？
它並不像外界神話所說的那樣，是一個由黑幫統治，充斥著毒品、賣淫與暴力的貧民窟。城寨的混亂，更多是建築結構上的，而非社會秩序上的。所以，我想展示這個地方真實的樣貌——將那種極度混亂的建築環境，與其中村莊般的社會秩序，並置在同一畫面之中。
九龍城寨已被清拆超過 30 年，但它在文化上，尤其在 Cyberpunk 美學中，影響力至今不減。你認為城寨的魅力和精神，在今天的香港或世界，還以怎樣的形式存在著？
我認為，城寨的精神，如今大概存在於人們的想像力與足智多謀之中，也存在於那些在所謂非正規社群中所產生的社會聯繫裡。特別是那些為應對危機而自發形成的社群——在沒有『上層』、沒有當局幫助的情況下，人們以常常令人驚訝的方式，將困境轉化為最好的結果。那份強韌的生命力，就是城寨精神的延續。
最近，香港有一部關於九龍城寨的電影《九龍城寨之圍城》引起了巨大迴響。作為真實記錄過城寨面貌的攝影師，你如何看待這部電影對城寨的武俠式、浪漫化想像？它是否捕捉到了你記憶中城寨的某些真實精神？
作為一部娛樂電影，它很成功。但電影所描繪的世界，與我記憶中那個真實的城寨，完全是兩回事。
你的許多經典作品，包括在《HK:PM》中展出的，都是以菲林拍攝。在今日數碼攝影極為便利的時代，你如何看待菲林與數碼這兩種媒介？
我喜歡菲林所呈現的效果，現在仍在使用它，同時我也使用數碼。我的態度是，用任何能給你想要效果的東西，同時不要欺騙自己，認為只因為它是用菲林拍的，就成了一張更好的照片。
你曾說過，你的目標是「以一種能展現當地本質的方式，更深入地探索一個地方」。當你抵達一個新城市時，你是如何尋找那些能「展現本」的瞬間和故事的？
我拍照其實不是為了講述任何故事，至少一開始不是。多年後，城寨的照片最終講述了城寨的故事，但它真正開始時，只是源於我第一次偶然發現它時的好奇心和一點點驚恐。如今我仍然用類似的方式工作——在拍攝任何地方或事物時，偶然注意到一些東西，感覺那是一個「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但又值得深入探索的事物。故事，往往是從這些不經意的發現中，自然生長出來的。
你的作品大多記錄了亞洲城市劇變的年代。對比你鏡頭下的 70、80 年代，你如何看待今天在數碼時代下，香港這座城市的視覺景觀與人的狀態？
我上一次來香港時，一位朋友晚上帶我去了一個藝術展的開幕。那是在一棟舊商業大廈的地庫，一個非常非正式的空間裡，卻擠滿了年輕人。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景，整個空間充滿了一種絕對的 DIY 氛圍。那一刻，我心裡想的是：「應該要有人，把這個場景拍下來。」
在記錄了亞洲多個城市的變遷後，未來還有沒有哪個地方或主題，是你特別渴望去探索和拍攝的？
我手上總是有正在進行的項目，但我傾向於保持沉默，直到它們真正快要成形。要到達那個快要「完成」的點，對我來說，需要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
《HK:PM》現已於每晚在 M+ 幕牆上展出，直至 9 月 28 日。有興趣的讀者不妨親臨西九文化區，感受這場屬於香港的光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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