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外是一種非常落後的港人心態」HYPEBEAST 專訪 BAKERIE 談論香港嘻哈音樂前景

四名加起來早超逾百歲的男子，圍起來以後大概會討論股票、樓市、家庭等老生常談的話題。但坐在鏡頭面前的 BAKERIE 四子竟像孩子般聊起無聊的話題，相互嘲諷。在旁人眼中看來他們是好朋友，但實際上他們更是相識相知的好搭檔。問到臭味相投的四人當初如何走在一起，製作人 Seanie 笑說因為當時大家的感情狀況也剛好是單身，百無聊賴因此組隊玩音樂。細問之下，Tommy Grooves 表示原來當年他們各人也是所屬團隊的「遺孤」，因面臨解散所以同病相連，才湊成今天的 BAKERIE。聽著，不禁為四子當年的感情狀況感恩。若非在情路、音樂路上遇到錯的人，也醞釀不出身經百戰的 BAKERIE。他們不是所謂的遺孤，而是香港樂壇的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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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graph》的曲風和以往有些分別，是什麼啟發你作出新的嘗試？

Doughboy：於上一張專輯裡我嘗試了電子音樂的曲風，而這一次我們則想要融入更多吉他的元素。因為這張專輯跟成長有關，而吉他音樂／樂團均在我們各人的成長過程中佔有重要的地位，因此才想到要作出這類新嘗試。在製作過程中，我不斷從西部牛仔電影的原聲大碟中攝取靈感，因為我感覺兩者之間很搭調（成長跟西部牛仔音樂）。

新歌《Cosmograph》中提到「I’m not a rap star man I’m underground」，你會怎麼定義 Rap Star 與 Underground（地下音樂人）之間的差別？你覺得自己距離成為一個 Rap Star 還有多遠？這是你的目標嗎？

Seanie P：（指向 Doughboy）他就是 Rap Star，我們便是 Underground 啊。（笑）

Doughboy：我覺得 Rap Star 跟 Underground（地下音樂人）之間的分別根本不大。我們總是提到這兩種身分的原因是因為我們不像那些被名氣沖昏頭腦的人，不會因為社交平台的追蹤人數上升而改變自己的態度。畢竟我們的年紀不小了，也就不那麼容易受這些想法影響。

你說過這張新專輯跟你的成長有關，當中有好幾首歌也有提到金錢等問題。可以告訴我們金錢對你的意義是什麼？在不同歌曲中重複出現的「million」又代表著什麼？

Seanie P：其實我們每天都在討論跟金錢有關的問題，那實在太重要了。

Doughboy：金錢的議題其實是從上一張 BAKERIE 的專輯開始。然後因為我們想要藉由這張專輯談論成長的經過，因此便再次提及金錢這個話題。小時候總是會覺得「百萬富翁」便代表著財富，一直到長大以後才發現原來一百萬並不是什麼大數目，可以說是破滅了兒時的幻想吧。尤其在百物騰貴的現象下，一百萬根本不足夠維持生活。

Seanie P：金錢的重要性是我們每個香港人從小便被灌輸的概念，雖然大家也知道那是錯誤的…

Doughboy：那也許是正確的，我們無從得知。

Future：金錢與生活之間擁有強大的聯繫，而說唱音樂則跟生活有關，因此這三者之間是不能分割的。

你曾於 4 年前與 Heyo 一同接受訪問時表示在香港做音樂的價值不大，當時只是抱著放手一搏的心態去闖。4 年後的今天你的心態有變嗎？

Doughboy：我想做音樂的價值本來就不大，但我相信每件事情的價值並不由別人賦予。在我剛開始進入樂壇，什麼也還未達成的時候，總特別愛依賴別人的意見，去證明自己的價值。但時至今天，我相信所有事情的價值都是由自己給予的。每人也有自己的步調，自己的過程，我們（BAKERIE）便有自己一套的價值觀，開拓出自成一國的領域。

BAKERIE 精心製作的音樂錄影帶相信也是助你們成名的原因之一。假如要挑一支最愛的作品，你們的選擇會是？

Seanie P：我最喜歡《Down》，因為那是我們第一次製作有女角的音樂錄影帶。然後謀殺也是一個我們從未嘗試過的題材。

Doughboy：《Down》也是我的最愛之一，然後也有《李嘉誠》跟《Noisy》吧。我們在《李嘉誠》中首次作出放煙火的嘗試，還有那面墓碑 LED 牆也非常酷。

Future：論好看的話我也會選《李嘉誠》，但論個人喜好的話我反而比較喜歡《洗緊港紙 搵緊人民幣》。因為那個拍攝過程很好玩，而且一切也經由我們自己製作。

Doughboy：是的，因為我們買不到那種開洞面罩，所以要自己親手製作。

Future：後來我發現有些來看我們表演的觀眾會模仿我們，戴上他們自己 DIY 的面罩來看秀，很好玩。

Tommy Grooves：也有人在網上完整模仿這支 MV，製作了一個惡搞版本，成品十分搞笑。然後我對 MV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看法，每一個作品我都很喜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少女角了，多找一點漂亮女生演出的話會更好（笑）。

當初是怎樣聯想到《Down》的音樂錄影帶要融入謀殺的元素？

Seanie P：單純就是因為那首歌的前奏比較陰森，然後也有行雷閃電的元素，因此便聯想到雨夜屠夫的情節。

Doughboy：我曾經嘗試過在別的訪問裏讓這支音樂錄影帶看似更有意思，但其實因為 Seanie P 根本聽不懂英文所以他其實並不懂這首歌的意思。

Seanie P：是啊。我根本聽不懂，反正就是感覺跟謀殺有關而已。

那在《Noisy》中出現的豬頭又有什麼樣的典故呢？

Doughboy：其實當初是有一個官方解釋的，但後來我就忘了（笑）。那是我構思出來的主意，大概跟佛教當中豬象徵著「貪婪」有關。只是在 MV 中出現的是一隻可愛的豬… 還有其實那個戴著豬頭面具的演員就是 Future。其實我們在拍攝前一天還特地在工作室裡排練 Sogo 門前打架一幕，因為他戴著豬頭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聽聞你們在新專輯中特意採用吉他的配樂以反映各人的成長經歷，你們記憶中與音樂有關的童年回憶又是怎樣的？

Doughboy：其實我們 BAKERIE 的製作一直也跟不同年代的元素有關。至於為什麼會涉及成長的議題，那是因為我們每人所經歷的童年都跟現狀息息相關。再者，我想大家的小學生涯也是至關重要的成長階段，所以才想到要將自己那段時期的記憶及經歷收錄在專輯之中。

Seanie P：那以前的社會還蠻頹廢，導致我們今天那麽弱智。

Doughboy：那是你而已吧，我們其他人還好。（笑）

是什麼促使你們接觸饒舌音樂？

Seanie P：某一天醒來，看著鏡子發現自己蘊含饒舌歌手的材料，因而便定下心來。

Tommy Grooves：我想還有你的鼻子吧，根本就意味著你具備饒舌的天賦。

Doughboy：因為鼻孔比較大，所以呼吸比較順暢，饒起舌來也就更得心應手。（笑）話說回來，我想在我們之中 Tommy 算是最早開始涉獵音樂的一員。

Tommy Grooves：大概是 15、16 歲的時候吧。當時我的小學同學專門製作 Flash 動畫，然後我負責配音及製作主題曲的工作。那時候的我才剛接觸嘻哈音樂，因而便打算朝著這類型的曲風發展，後來更對此產生興趣。

Doughboy：還記得 2008 年的時候我看到你跟 Sunny 在朗豪坊表演，發現你除了饒舌也會唱歌。一般我們的表演都會以背景音樂帶過唱歌部分，但你都會真唱，很厲害。因此我那時候才會主動邀請你一起做音樂。

Tommy Grooves：其實當初我開始唱歌的契機是因為有一年失戀的緣故，而聯想到在自己的創作中加入歌唱的元素。後來發現結合這種表達方式的效果也不錯，所以便一直堅持在歌曲中維持旋律的部分。加上我個人也十分喜歡 R&B 音樂，因此便順理成章地在 BAKERIE 當中擔任唱歌的職責。

Doughboy：至於我的話，其實我當初就只是負責錄音工作，像是 Tommy 說的分手作也是由我操刀。後來看見大家如此投入，才想到要參與錄音。

Future：因為打籃球的緣故，我從小便開始接觸嘻哈音樂。剛開始也只是抱著放手一搏的心態，並沒有想太多，至今也一樣。

Seanie P：小時候我跟朋友參加興趣班，其實也就是為了與 MC 仁見面，並沒有想過要當上饒舌歌手。當時其他同行友人都說自己要朝著音樂這方面發展，殊不知現在就只剩我一個而已。

憑藉為電影《狂舞派》製作主題曲並贏取金曲獎後一舉成名，你說自己花了好幾年才找到超越當年成績的方法，那是什麼？

Doughboy：其實在得獎以前我一直都在很認真的做音樂，當中也不乏一些較受歡迎的作品。但很諷刺地，所有跟我個人相關的歌曲都寂寂無名，唯獨那首為電影創作的作品卻家喻戶曉，為此我確實感到耿耿於懷。在那以後我便一直苦惱到底要如何才能最低限度在點擊率上超越那時候的巔峰，我不想要讓聽眾因一首跟我無關的歌曲而記得我。後來，我開始為別人製作，也終於讓聽眾有了新的記憶點。至少在其他同行的眼中我成功撇除跟電影的關係，成為一個有個人代表作的音樂人。

BAKERIE 中的每位成員都曾經屬於不同樂隊，是什麼讓你們走在一起的？

Seanie P：因為大家都是單身啊…（笑）

Tommy Grooves：其實我們早已相識多年，後來卻成為各自所屬團隊的「遺孤」，因而便決定走在一起，繼續做音樂。我們算是最後的生還者吧。

Seanie P：在音樂路上，很多人都早已死亡（放棄）。但我們沒有放棄，因為我們玩得來。

在香港製作音樂的難處就只有經費問題嗎？對於嘻哈音樂在香港的發展有什麼看法？

Tommy Grooves：我反倒覺得經費是其次，聽眾的反應才是重點。我清楚明白不可能讓所有人也百分百地接受嘻哈音樂。

Doughboy：是的，每人也有自己的選擇，並沒有對錯之分。在我的觀點看來，我不會去批評別人的品味，那是個人的選擇。我反倒對某些音樂人的想法感到厭惡，他們也許會攻擊那些不去欣賞他們作品的人。Underground 本來就有自己的價值，沒必要跟主流相提並論，兩者是可以共存的。

Future：我們抗拒的是任何形式的負面情緒吧。從事音樂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本來就是為了要開開心心而已。雖然經費也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但在我眼中那並不是問題所在。

眼見內地嘻哈音樂崛起的現象，你們認為這股熱潮足以影響香港樂壇嗎？

Doughboy：相比中國，其實香港只是一個很小的地方，談不上什麼崛不掘起。整體來說，大家都在華語音樂的圈子裡。

Future：但我想香港嘻哈音樂的聽眾數目確實增長了不少，只是耐熱程度成疑而已。

Tommy Grooves：我想語言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吧，畢竟聽懂廣東話的人比普通話少。

Seanie P：我不那麽認為，只要你做得好的話也還是會有自己的聽眾。誰好聽誰作主。其實我們並不抗拒到內地發展，某程度上我認為內地的聽眾反而更懂嘻哈。雖然我的普通話並不靈光，但跟他們聊起來就是比較投契，也許是一種共鳴吧。

Doughboy：相比其他亞洲地區，我認為香港聽眾的想法非常落後。

Seanie P：是的，他們不為創作自身而支持某類型的音樂。只要是受歡迎的歌曲或音樂類型他們就會支持。但反觀其他亞洲地區，嘻哈音樂一直也有固定的支持者。

Doughboy：再者，我想排外是一種非常落後的港人心態。他們總是抱著一種「香港最好」的守舊心態，抗拒所有到其他地方發展的音樂人。我個人認為這樣的想法毫無意義。

Seanie P：其實我覺得內地嘻哈崛起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正所謂成功非僥倖，失敗有原因。

Tommy Grooves：此外，香港人也特別愛在雞蛋裡挑骨頭，不論做得再好，也必定會找到抨擊你的原因。

Seanie P：「嘻哈玩的那麼好，他必定生於富裕的家庭。」「他是 ABC（從外國回流香港的人），含著金錀匙出生，不愁生活。」

Doughboy：所以做得好會惹人閒話，做得差也會遭人白眼。聽眾的想法我們也顧不了那麽多，只做自己想做的音樂才最重要吧。

看著他們，彷彿在看 2003 年上映的經典 Coming of Age 港產之作 -《六樓後座》，他們聊夢想，聊追夢時所遭遇的挫折，當中夾雜著血汗，也不乏笑聲與淚水。電影開初講述主角們為自己各人訂下目標，並必須要在一年後實現。同樣地，BAKERIE 亦以此作結，向大家預告每人於今年的計畫。下月 5 日，DOUGHBOY 將會舉行個人第二張專輯《Good, Bad, Ugly》的巡迴演出（點擊前往購票網頁），他更預告 BAKERIE 全員亦會在表演中同台合體，獻唱多首成名作，請大家密切期待。此後，Tommy Grooves 亦將發表首張普通話單曲，後來也會陸續多作這類型的嘗試。在單曲發佈後，第一支在台灣拍攝的音樂錄影帶也會在 5 月隨完整專輯正式發行。Seanie P 打算在今年內推出相集，當中紀錄了他這幾年在內地以及台灣的所見所聞，剛好見證著近年內地嘻哈音樂崛起的過程。最後，Future 打算推出以廣東話為主的個人 EP，音樂錄影帶則早已在 2 月期間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