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鐘錶「純粹派」都在怒噴 Swatch x AP Royal Pop？
5 位鐘錶專家深入拆解這次顛覆傳統的聯乘合作。
為何鐘錶「純粹派」都在怒噴 Swatch x AP Royal Pop？
5 位鐘錶專家深入拆解這次顛覆傳統的聯乘合作。
當網上首次流傳 Audemars Piguet 與 Swatch 或將推出聯乘之作的風聲時，鐘錶圈早已準備好迎接一枚戴在手腕上的 Bioceramic 版本 Gérald Genta 經典時計複製品。結果，全新的 Royal Pop 乾脆放棄腕錶形式，改以一枚色彩奪目的機械懷錶登場。這個極具爭議的決定，瞬間把高級製錶界其中一款最矚目的經典外型，推入一場關於品牌價值與設計是否淪為多餘的激烈論戰之中。這種形式固然令一般收藏者大感意外，但兩大瑞士巨頭之間的 DNA 其實一脈相承：在繽紛八角形錶殼之下，是 Swatch 自動上鍊 SISTEM51 機芯的手上鍊版本，配備最初由兩個品牌共同研發的抗磁 Nivachron™ 擺輪游絲。
備受期待的周末發售，一口氣在全球掀起瘋狂排隊潮與專門店「塞爆」情況，話題聲量直追歷史性的 MoonSwatch。然而，在社交媒體熱度之下，隱藏著一場關於「長期收藏價值」的更深層對話。收藏界意見嚴重分歧：有人認為，這種「正向挑釁」真能為數位原生世代打開通往機械製錶的大門；也有人認為，它那無法維修的結構與極易改裝的設計，註定只會成為一股短暫「潮流」，而非長青的製錶經典。一旦社交平台上那股強烈 FOMO 退燒，我們還會問自己：這些 Lépine 與 Savonnette 風格的懷錶，究竟會孕育出長久的欣賞與品味，還是只會為廉價改裝成腕錶的副廠市場打開閘門？
為了拆解這次重量級新品的真實意義，我們邀來多位業界意見領袖、專業記者與資深收藏家，一同參與最新圓桌訪談。加入對談的有 Tom Chng（Singapore Watch Club 創辦人），鐘錶記者 Bhanu Chopra（Worn & Wound 撰稿人）、Helbert Tsang（The Horology Club 聯合創辦人）、Oliver Tong（Horoverse 聯合創辦人），以及資深鐘錶記者 Françoise-Marie Santucci，她長期為多本法國指標媒體撰文，包括《Le Nouvel Obs》、《The Good Life》 及 《Montres Heroes》。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Audemars Piguet
Swatch 與 AP 以懷錶形式推出 Royal Pop，徹底顛覆外界預期。你對這種形式的真實感受如何？你認為這種「非常規」佩戴方式會為它的長期收藏價值設下一道天花板嗎？
Tom Chng（Singapore Watch Club）
我其實認為，這個企劃的落實方式非常聰明，也相當優雅。外界一度充滿疑慮，擔心一枚塑膠版本的 Royal Oak 腕錶會稀釋，甚至侵蝕品牌價值。選擇改以懷錶推出，AP 和 Swatch 等於在釋出訊號：這本質上是一件輕鬆玩味的時計，是一件用來把新一代或全新族群帶進機械製錶世界的趣味作品，而不是一款過度嚴肅的腕錶。
同時，我也很欣賞他們仍然以手上鍊機芯，保留了一份製錶上的純粹感。
Bhanu Chopra，鐘錶記者
我對 Swatch 的第一印象，一向是它們本來就應該是好玩、有時甚至帶點自嘲意味的配飾。因此，凡是過分嚴肅看待這件作品的人，其實早已偏離了 Swatch 的核心精神。
話雖如此，這種非典型的佩戴形式幾乎必然會縮小受眾範圍。大多數收藏家還是希望擁有一枚可以經常戴在手腕上的作品，而不是只欣賞幾次、偶爾用一用，最後被丟進抽屜、慢慢被遺忘的東西。
我確實認為，這種形式會限制它在主流市場上的長期收藏價值。不過，它或許會孕育出一個較小眾、卻更狂熱的圈層追隨者。從歷史角度看，這次聯乘之所以有趣，恰恰在於它打破了大家早已預設的公式。
Helbert Tsang（The Horology Club）
我認為這是 Swatch 與 AP 的高招，在市場推廣與產品設計層面都稱得上妙筆。要為一枚 Swatch 版 Royal Oak 腕錶感到興奮並不容易，畢竟原作對許多人意義重大；但如今換上新形式，同時又保留了大量標誌性的視覺語彙，反而鼓勵大家以懷錶、包飾等各種方式，把一點點 Royal Oak 帶進自己的日常生活。
Oliver Tong，Horoverse 聯合創辦人
Swatch 和 AP 這次真的很敢玩，直接把 Royal Pop 做成懷錶而非腕錶。老實說，我喜歡他們顛覆預期的這個想法——既有趣，又能為錶壇帶來新鮮感與更多討論。不過，當你把這種形式放進定價的脈絡裡，它就開始更像一份 AP 紀念品，而不是一件你打算收藏多年的長期之作。話說回來，我不認為「不好戴」就必然扼殺收藏價值，有些東西即使不會每天佩戴，依然可以非常值得收藏。
Françoise-Marie Santucci，鐘錶記者
正如法語區瑞士人常說的一句話（我自己也頗喜歡這個說法）：我「愉快地失望」了。意思是，難免有點失落——畢竟我和很多人一樣，本來期待能把一枚 Audemars Piguet 傳奇戴在手腕上——但同時也真心佩服這款 Royal Pop 的大膽。這個提案既不按牌理出牌，又具勇氣，而且很可能會打動不少女性。比較可惜的是，5 月 16 日的發售日卻一再演變成一片混亂。
我認為，真正可能拖累這個系列的，並不是它怎麼戴，而是內裏裝的是什麼——也就是 Sistem51。這是一枚結構紮實的全自動機械機芯，但卻無法維修。
你認為這次發售，會對現有的 Royal Oak 擁有者社群帶來什麼影響？
Tom Chng（Singapore Watch Club）
我剛好擁有一枚 1979 年的 Royal Oak 懷錶，也就是那枚原始作品，啟發了這次有趣的致敬之作。當年產量極少，對我來說是真心珍惜、也非常喜歡的一枚作品。
我喜歡 Royal Pop 的一點，是如今會有更多人得以親身感受當年那個原創概念的魅力，甚至因此學會欣賞機械物件與傳統製錶。
Bhanu Chopra，鐘錶記者
我認為，這次推出對現有 Royal Oak 擁有者的影響，更多是情感層面而非實質層面。對於認真對待 AP 的收藏家，尤其是那些十分看重 Royal Oak 設計純度與地位的人，這種聯乘或許會玩味到近乎「不敬」。有人會覺得這是在稀釋品牌，也有人會將之視為一個對自身底氣十足、不必凡事捧上神壇的品牌表現。
我自己並沒有擁有 AP，因此無法從「錶主」角度發言，但從與多位 AP 收藏者朋友的交流來看，他們並不認為 Royal Pop 會威脅到 Royal Oak 的核心傳承。若真要說，它反而再次印證了 AP Royal Oak 這個名字在當代文化層面是多麼強大而具關聯性。
Helbert Tsang（The Horology Club）
我知道外界有聲音批評，Royal Pop 可能會「拉低」AP 的品牌格調。以一位古董 Royal Oak 擁有者的角度來看，我反而覺得，它會把 AP 與 Royal Oak 介紹給一個全新的客群，進一步推高 AP 的知名度與人氣。Royal Oak 與 Royal Pop 本質上是兩款截然不同的產品，就像 Speedmaster 與 MoonSwatch 也完全不同一樣，而我相信大多數人並不同意 MoonSwatch 有削弱 Speedmaster 的吸引力。我認為，多數 Royal Oak 錶主自然也會喜歡 Royal Pop，甚至會想親自入手一枚。
Oliver Tong，Horoverse 聯合創辦人
從 Royal Oak 錶主的角度看，真正令人擔心的其實不是「懷錶」本身，而是這枚錶日後可能被變成什麼樣子。對我而言，懷錶這個形式本身並不會傷害品牌價值，概念也無可厚非；問題出在副廠錶鍊與改裝市場。一旦設計本身預留了很輕易就能改成腕錶的路徑，等於大多數人都有機會以接近原價 1/20 的成本，擁有一枚 AP Royal Oak。表面上主題是「懷錶」……但實際執行上卻令它顯得非常「易改裝」。
Françoise-Marie Santucci，鐘錶記者
可惜的是，我自己並沒有擁有任何一枚 Audemars Piguet——無論新作還是古董——但在社交媒體上，我從幾位真正擁有 AP 的法國收藏家身上，感受到他們對這次聯乘有相當大的不滿。他們真心覺得這是在拖累品牌。
若我是他們，我大概不會作出同樣反應。因為在我看來，這次合作其實是把 Audemars Piguet 直接推進當代流行文化核心，比起美國饒舌歌手在歌詞裡點名品牌的效果還要深遠得多。這種文化滲透幾乎是無價的，也最終會成為這次聯乘被銘記的一項重要功勞。
The Singapore Watch Club
The Singapore Watch Club
The Singapore Watch Club
兩個品牌都表示，Royal Pop 的目標是透過「正向挑釁」，把年輕一代帶進機械製錶世界。你認為 Royal Pop 真的能打動新的、較年輕的鐘錶愛好者與收藏者嗎？
Tom Chng（Singapore Watch Club）
我認為可以。撇開黃牛與炒家不談，當產品最終落在真正合適的擁有者手中，我相信對整個行業來說，長遠而言會是一件好事。
今日的年輕消費者，是在智慧手錶成為日常標準配備的環境下長大。對其中一部分人來說，Royal Pop 可能會成為他們第一次真正接觸「製錶」的契機——想到我們的祖父母也是在懷錶年代成長，這點既有趣又令人感到欣慰。某種意義上，彷彿一個輪迴回到了原點。
Bhanu Chopra，鐘錶記者
我認為它會打動某一部分年輕族群，但規模大概不會像品牌宣稱的那樣廣泛。它很抓眼球、視覺表達清晰，而且非常適合在社交媒體上曝光，這些都有利於激發好奇心（甚至是 FOMO）。年輕一代收藏者往往對帶點反諷、自我意識強、且不那麼受傳統奢華規訓束縛的物件反應良好，而 Royal Pop 顯然符合這種特質。
真正的挑戰在於，一件塑膠、帶玩味的新鮮之作，未必足以轉化為對機械製錶的長久熱情。它可能更適合作為話題引子，而不是真正通往收藏世界的大門。
Helbert Tsang（The Horology Club）
我真心認為會，而全球各地 Swatch 店外的排隊情況，以及 Royal Pop 激起的熱烈討論，都似乎在印證這一點。有人說，成長於數位時代的年輕世代，反而格外珍惜「類比」體驗，而世上再沒有比懷錶更類比（甚至有人會說，更「古老」）的東西了。這讓年輕玩家有機會先嚐一口 AP 的滋味，同時把擁有一枚 Royal Oak，保留為長遠目標與夢想。
Oliver Tong，Horoverse 聯合創辦人
我不太確定，這次聯乘是否真的能讓更多年輕人因此走進鐘錶圈。AP 本來就已是家知名品牌，人們認得它——但「認得」並不等於會變成收藏者。說到底，不少買家可能還是更著眼於設計與象徵地位，而非鐘錶文化本身。相比 Omega、Blancpain 等品牌的操作，這次給我的感覺更像是「披著機械標籤的時尚單品」，而未必真是一扇通往愛錶世界的大門。
Françoise-Marie Santucci，鐘錶記者
我毫不懷疑它能激起好奇心——單憑這次在媒體與社交網絡上掀起的巨大聲浪，就足以做到這點。我在自己身邊的圈子也能清楚感受到：朋友的孩子們都被勾起興趣。而且我認為，正因為它不是腕錶，反而成為最令他們著迷的一點，儘管這種形式在大眾之間仍然帶著某種抗拒。
當然，機會主義者也少不了——除了周六排隊即日轉售的人，還有那些只會想：「原來手錶這麼貴、這麼能賺、這麼厲害！」的人。不過，在這麼強烈的曝光之下，年輕一代中肯定會有一小部分真正被製錶深深吸引，而這件事，本身就相當美好。
你喜歡 Royal Pop 嗎？會考慮入手一枚嗎？
Tom Chng（Singapore Watch Club）
我覺得，把 Royal Pop 與我那枚原版 Royal Oak 懷錶並排擺在一起，展示兩者如何一脈相承，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也很想藉著這兩枚錶，用更親切、好玩的方式，向我的姪子姪女介紹機械製錶。
Bhanu Chopra，鐘錶記者
這問題問得好！對我來說，我更欣賞它作為一種「態度宣言」，而不是追逐炒作的物件。一枚塑膠懷錶，卻搭載史上其中一款最具代表性的運動錶設計，這種刻意製造的不協調感，反而有趣。我會在熱潮退卻後買一枚，當作桌上的小座鐘使用。不過，你絕不會看到我去訂造錶帶，把這件好玩的東西硬生生變成另一枚（被炒作的）「假腕錶」。
Helbert Tsang（The Horology Club）
如果有機會買到的話，那當然會入手。我個人最喜歡的是 Ocho Negro 和 Lan Ba 這兩款。我大概也會連座枱底座一併購入，把它當作桌鐘使用，讓自己在工作途中低頭一瞄時，多一點愉悅心情。
Oliver Tong，Horoverse 聯合創辦人
我喜歡 Royal Pop 這個概念。是真的喜歡——夠酷、夠不一樣，也很有個性，如果它始終保持一枚「純懷錶」的身份就更好了。那我會不會入手？也許會，但肯定不是現在。尤其是大家都剛經歷過 MoonSwatch 的一幕：開賣前三天就開始排隊、二手平台瘋狂炒價，結果半年後卻變成可以直接走進店裡，用定價輕鬆買到的東西。無可否認，作為 Swatch 與 AP 之間首個正式聯乘手錶，它的確具收藏意義，所以未來我有可能會買。
Françoise-Marie Santucci，鐘錶記者
當我從新聞資料中看到全部 8 款型號——因為除了全球極少數同業以外，記者並未獲准實際接觸實物——我立刻被勾起興趣，甚至幾乎下定決心要買一枚。周六早上，我特地前往 Deauville（那個週末我剛好在附近度假），當地的 Swatch 門市是全法僅有 17 間獲授權發售 Royal Pop 的店鋪之一。但現場氣氛非常緊張：大批年輕炒家從巴黎近郊趕來，結果店舖最終索性沒有開門。我必須承認，自那以後我的購買慾已經淡了下來。至今我仍未親眼見過這些手錶實物，而我想，要讓真正的愛好者重新燃起真誠熱情，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