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ebeast 專訪 UNDERCOVER 主理人高橋盾:關於香港的 20 年羈絆、空間流轉與 AOIZO 的即興「噪音」
從柴灣古堡的地下狂躁到淺水灣的海岸沉澱,看這位殿堂級設計師如何跨越時裝界線,以畫筆與節拍構築從不設限的藝術視角。
Hypebeast 專訪 UNDERCOVER 主理人高橋盾:關於香港的 20 年羈絆、空間流轉與 AOIZO 的即興「噪音」
從柴灣古堡的地下狂躁到淺水灣的海岸沉澱,看這位殿堂級設計師如何跨越時裝界線,以畫筆與節拍構築從不設限的藝術視角。
時代的狂潮或許會平息,但刻在骨子裡的反叛卻能以不同形式永存。從 2006 年初登陸香港、在柴灣深處築起那座叛逆的「暗黑古堡」,到 20 年後將全新空間落戶於淺水灣 The Repulse Bay Village 的靜謐海岸,高橋盾(Jun Takahashi)與 UNDERCOVER 在這座城市的軌跡,宛如他個人心境流轉的縮影。褪去了年輕時那股毫不妥協的躁動,如今這位時裝界的殿堂級大師,正以更純粹的藝術視角審視自我。這一次,我們以新店開幕為契機,與高橋盾展開一場深度對話,聽他娓娓道來這 20 年的街頭羈絆、畫布上的絕對自由,以及他那支即興噪音樂隊背後的真實回音。
從英倫龐克到柴灣古堡:二十年的街頭羈絆
時間倒轉至 70 年代,英國的 Malcolm McLaren 與 Vivienne Westwood 聯手在時裝與音樂界掀起了一場顛覆性的龐克革命。這股狂潮最終跨越重洋,深深點燃了當時遠在日本的年輕高橋盾。1991 年,高橋盾首度踏上英國倫敦朝聖,隨後在 1993 年與 NIGO 攜手開設傳奇選物店 Nowhere,並與藤原浩(Hiroshi Fujiwara)創立 AFFA,正式開啟了影響後世深遠的裏原宿(Ura-Harajuku)時代。帶著這份深厚的次文化底蘊,UNDERCOVER 於 2006 年在香港重要潮流推手 TK 與 Silly Thing 團隊的協助下,將旗艦店落戶於偏遠的柴灣工業區。這座被粉絲稱為「暗黑古堡」的空間,不僅引進了最原汁原味的裏原宿美學,更在過去的 20 年間舉辦了無數引領話題的企劃與展覽,成為香港街頭文化發展史中不可磨滅的經典地標。
從 2006 年登陸香港至今已經 20 年,舊址柴灣店承載了無數本地粉絲的青春與回憶。回首這 20 年,香港這座城市或是這裡的街頭文化,帶給您最深刻的印象是什麼?
首先我想說的是,UNDERCOVER 能在香港屹立 20 年,還可以一直把我的創作帶給大家,這真的全靠 TK 和他帶領的 Silly Thing 團隊。他們一直很用心把日本跟全世界最棒的街頭文化帶進香港,能參與其中我真的很榮幸。以前柴灣那間舊店,完全就是我腦海中創作畫面的實體化。TK 懂我那種爆發性的創作衝動,還透過店鋪設計幫我全部實現了。說到這二十年來香港的街頭文化,我覺得絕對離不開 TK 和 Silly Thing 團隊的努力,這都是靠他們那股熱情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
這次新店從充滿工業感與地下氣息的柴灣,搬遷至擁有美麗海景與放鬆氛圍的淺水灣 RBV。這種截然不同的空間轉換,是否反映了 UNDERCOVER 目前的心境?
20 年前剛在柴灣開店的時候,TK 的團隊跟我兩人都還年輕嘛,骨子裡有點叛逆、有點扭曲,帶著那種不想迎合主流的龐克精神,所以當初才故意挑了一個交通沒那麼方便的工業區。不過,過了 20 年,經歷了這麼多事,人很自然就會開始想追求平靜,想找個能讓自己喘息的避風港。像我現在,每週都會抽幾天離開東京,去東京近郊的臨海小鎮葉山(Hayama)的海邊待著。這種轉變對我來說再自然不過,也是人生必經的階段吧。把自己丟進大自然裡,重新思考自己是誰、摸索新的創作方向,這就是現在的我,我想,這也是這次決定把店搬到淺水灣 RBV 最核心的原因。
叛逆的畫布與跨越時間的工藝
高橋盾對地下音樂的狂熱,不僅體現於選址的叛逆,更毫無保留地傾注於 UNDERCOVER 歷年的時裝伸展台上。從首度登場的 AW94 系列中大量運用的格紋與網眼元素,到 SS95 標誌性的煙燻妝,無一不是龐克美學的極致展現。其中,皮褸更是他創作生涯中最核心的畫布,例如 SS14「GODDOG」系列中印著「CRUELTY / SPLENDOR」的束縛感設計,便完美詮釋了那份反叛精神。而隨著時間推移,高橋盾逐漸將這股 D.I.Y. 能量轉化為純粹的藝術創作,無論是布滿手繪油畫的孤品服飾,還是充滿怪誕美學的立體雕塑,都展現了他不斷進化的藝術視野。
皮褸一直都是您創作生涯中非常核心的畫布。為了慶祝新店開幕,您特別親手繪製了 4 件獨一無二的皮褸。在一筆一畫手繪的過程中,您投注了什麼樣的情感?
皮褸一直都是 UNDERCOVER 最具代表性的單品之一吧,它本身就象徵著叛逆,也帶著很強烈的 D.I.Y. 精神。這幾年我很迷畫油畫,這幾乎成了我在做衣服之外,最不能缺少的一種自我表達。這次客製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把「皮褸」和「畫畫」這兩樣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結合在一起。整個手繪過程完全是抽象的,從頭到尾都沒打草稿,就是一種絕對自由的狀態。
我希望最後買到這件皮褸的人,能感覺自己像是收藏了一幅我親手畫的、獨一無二的油畫。如果穿上它的人,能稍微體會到我畫畫時那種自由的感覺,我就很高興了。
距離您上一次公開進行 Grace 娃娃的現場手工製作,已經超過 10 年之久。這 10 年間的軌跡,會讓這次誕生的 Grace 娃娃與過去有所不同嗎?
對我來說,Grace 娃娃是一種不會被時間淘汰的永恆存在,而動手做娃娃這件事本身也一樣。距離上次現場做娃娃已經 10 年了,我覺得現在回頭做這件事,剛好最能反映我此刻的情緒跟狀態。就像我說的,這是一件沒有時間限制的事,雖然基本的製作步驟沒變,但現在的手法肯定比以前更純熟了。不過,這種轉變也代表著一件事——我已經沒辦法再像年輕時那樣,用那種很生猛、很有攻擊性的方式去創作了。
從 Tokyo Sex Pistols 到 AOIZO 的即興音樂實驗
高橋盾的設計中始終帶有一種邊緣與無政府主義的氣息。早在就讀東京文化服裝學院期間,他便組建了致敬樂隊 Tokyo Sex Pistols。隨後,他更將這份音樂品味化作設計語彙,例如在 SS06 汲取了 60 至 70 年代德國宇宙搖滾(Kosmische Musik)的靈感,並在 SS15 男裝系列中大膽印上「noise music laboratories」的標語。時至今日,這位從不讓時尚界失望的設計師,決定親自踏入排練室,集結多位重磅創作者,組建全新的即興噪音樂隊 AOIZO。
大家都知道音樂是 UNDERCOVER 宇宙的基石。這支由您、HYSTERIC GLAMOUR 的北村信彥、插畫家 Will Sweeney,以及 DMBQ 樂團成員所組成的全新樂隊 AOIZO,當初組成的契機是什麼?
要講 AOIZO 怎麼組成的,故事還滿長的,不過老實說,我現在還沒真的下場彈樂器啦。以後會不會親自彈,就看我對它能產生多大興趣了。但音樂對我來說真的是無可取代的,一直都離我的生活很近。樂隊名字 AOIZO 日文寫作「青象」,是 HYSTERIC GLAMOUR 主理人北村信彥取的,不過具體由來我其實也搞不太清楚,哈哈。
說到組團的契機,是因為 DMBQ 的 Masuko 很喜歡我當 DJ 時放的歌。不瞞你說,以前還真沒什麼人懂得欣賞我的選曲,我甚至想過乾脆放棄當 DJ 了。但 Masuko 跑來跟我說,我的選曲真的很讚。這句話對我意義太大了,我是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後來我們就聊到,如果大家能一起搞點什麼應該會滿好玩的,結果聊著聊著竟然就變成組樂隊了。北村先生之前偶爾會跟我一起辦派對,加上他以前在 DMBQ 的現場演出裡客串過,我們就把他找來了。Will 也是我們派對上的常客 DJ,加上他以前彈過貝斯,就被我們一起拉進坑了。反正大家本來就都喜歡那種非傳統的音樂,樂隊的風格自然而然就跑出來了。我們現在所有的演出,完全都是即興的。
當你們暫時放下紙樣與畫筆,轉而用樂器來表達時,創作的邏輯有什麼不同嗎?
我們這團的人啊,全都是一群愛死抽象和即興音樂的「怪人」,這算是一種我們與生俱來的頻率吧,早就超越了什麼時尚或藝術的界線。正因為這樣,我們的演出完全是靠大家當下的直覺,還有彼此感性之間的平衡去碰撞出來的。至於 AOIZO 的音樂基礎,其實就是把我們每個人過去聽過的音樂經歷全部疊加在一起。你要說我們的聲音是什麼?它本質上就是我們在向這麼多年來愛過、聽過無數遍的各種音樂致敬而已。
AOIZO 在未來有機會聽到實體唱片或是成爲你時裝秀上的配樂嗎?
至於 AOIZO 未來的計畫,我不敢把話說死,畢竟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但我只能說,一切皆有可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