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na 懂得 Gucci 的靈魂由潮流文化定義
這位設計師的 Gucci 首秀飽受抨擊，但大家是否忽略了他真正想說的？
Demna 上週五為 Gucci 帶來的時裝首秀，可說是本屆 Milan Fashion Week 最受矚目的場次之一，但掌舵 Gucci 此類「superbrand」，嚴苛審視幾乎是必然代價。再者，當你的名字如 Demna 般具分歧性，自然更容易惹來非議。
不出所料，這場秀很快偏離 Sabato de Sarno 兩年任期所奠定的方向，更與 Alessandro Michele 長達 20 年的美學形成鮮明對比。Michele 著迷於 70 年代式的極繁主義、滿版 logo 與繁複圖紋，Demna 則回歸品牌首位非 Gucci 家族創意總監 Tom Ford 自 1994 年起建立的性感極簡路線。
「我不想它太知性，而是希望 Gucci 是一種感覺。」Demna 在發佈前的一封公開信中如此寫道。至謝幕時刻，Kate Moss 身穿於 Tom Ford SS97 時裝秀上首度亮相的 Gucci 經典丁字褲——不少人認為，那正是「Gucci 感覺」誕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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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評論認為這場發佈略嫌平淡，甚至有人將整個系列比作快時尚品牌。的確，Gabbriette 和 Emily Ratajkowski 等模特兒走上天橋時，身穿貼身短裙，幾乎就像會在 Fashion Nova 一類網店見到的造型。網民亦以迷因與留言，將她們誇張的走姿比作《Grand Theft Auto》裡的 NPC。至於男模當中，最搶眼的是 Fakemink、Nettspend 等新晉地下饒舌歌手，他們的打扮更像是要赴 afterparty，而非走進時裝秀現場。
Demna 究竟是對 Gucci 冒犯失儀，還是其實正在觸及某種關鍵？
「Gucci 不是所謂的『maison』，它沒有高級訂製根源，也不是建立在某種神話之上。Gucci 是一個 superbrand，既關乎實用產品，同時也關乎情感。」— Demna
創立於 1921 年的 Gucci，其崛起軌跡與 Louis Vuitton、Hermès 等 19 世紀起家的競爭對手截然不同。這個來自 Florence 的品牌誕生於新型行銷與製造模式推動各行各業高速成長的年代，品牌化變得前所未有地關鍵。Demna 指出：「Gucci 不是一間『maison』，沒有高訂根基，也不是建築在神話之上。」相反，他將 Gucci 定義為「一個同時重視實用產品與情感連結的 superbrand」。
這次「Primavera」系列無疑非常務實，甚至可說幾乎全是「日常衣櫥」單品：素色 polo 恤、T-shirt、牛仔褲、皮夾克與貼身連身裙的數量，遠遠超過精雕細琢的秀場造型。幾乎沒有圖案之下，所謂 Gucci 氣息，全靠細膩的品牌符號鋪陳：Milan 式紅綠條紋，以及點到即止的經典 monogram 圖樣。
英國出生的饒舌歌手 Fakemink 以黑色窄腳牛仔褲、黑色 T-shirt 配上一個 monogram 斜挎袋的極簡造型亮相，恰好呼應現實生活中一般人穿著 Gucci 的模樣。相關迷因隨即在網路上瘋傳，有人留言稱「Marseille 現在人都這樣穿」，也有人笑言：「寶貝，這就是標準的 French Algerian 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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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之下，Nettspend 則穿出了標準「SoundCloud rapper」式的 Gucci 造型：薰衣草色蛇紋 T-shirt、銀色窄腳牛仔褲、高筒球鞋，再加上一個斜挎袋。作為全場最張揚的男裝 look 之一，這身高調打扮自然成為網上評論的箭靶。
比起多數設計師，Demna 更常被放大檢視，這次接掌 Gucci 亦不例外。當這位來自 Georgia 的設計師被宣佈接任前創意總監 Sabato de Sarno 後，網上隨即湧現大量質疑與揣測：Demna 會把 Gucci 帶往何方？
因此，外界自然而然預期他會再拋出某種「ragebait」式話題噱頭。不久之前，Demna 推出一條售價 925 美元的 Balenciaga 毛巾裙；從他在 Vetements 推出的 DHL 制服，到 Balenciaga 的厚底 Crocs，這位設計師一向擅長把日常物件重新包裝，藉此挑戰大眾的品味與想像。
在 Balenciaga 任內，這意味著徹底重塑品牌在 21 世紀的意義——以幽默與反諷增添銳度，並在窄身剪裁最當紅之際重新引入 oversize 輪廓。他於 FW16 首季，為 Balenciaga 女裝語彙加入羽絨外套與尼龍風褸；至 FW17 男裝，則發表爭議極大的 Triple-S 球鞋。
Vogue Run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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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喜不喜歡他的作品，都不得不承認，Demna 大膽的轉向，確實為新世代重新釐清了 Balenciaga 的定位。這位設計師一向以帶有顛覆意味、近乎「民主化」的角度處理時裝：他經常把尋常造型拔升至高端層次，從而擴闊「奢華」的邊界。無論是 Vetements SS17 一口氣與 18 個品牌合作，還是他在 2021 年發起的 Balenciaga x Gucci「hack」，他始終將奢侈品牌視為可塑而流動，而非一成不變。他的實驗亦提出重要問題：奢侈究竟是為誰而設，何種事物在今日仍可被視為「奢侈」？
在仿冒品、人工智能與名人品牌等議題此起彼落的氛圍下，「真實性」已成為奢侈品牌的核心焦點。這往往被轉化為對檔案設計與復古品牌語言的集體懷舊，但 Demna 認為，「fashion」本身的即時性同樣關鍵。
Dapper Dan 的案例正好凸顯：歷史上雖然時裝多從伸展台向街頭滲透，如今卻愈來愈常出現由街頭反向影響伸展台的局面。
Ridley Scott 執導的虛構傳記電影《House of Gucci》（2021）便是最佳示例：Patricia Reggiani（Lady Gaga 飾）斥責丈夫 Maurizio Gucci（Adam Driver 飾）縱容假貨氾濫，他的叔父 Aldo Gucci（Al Pacino 飾）則反駁，認為仿冒品正好印證 Gucci 作為奢侈品牌力量的真實影響力。
這一幕也令人聯想到出生於 Harlem 的裁縫師 Dapper Dan——早在 80 年代，他便開始把各大品牌 logo 改造為專為傳奇饒舌歌手與 Harlem 黑人菁英打造的訂製服裝。這種從文化脈絡中重新奪回設計符號的做法，亦持續影響 Gucci 在 hip-hop 世界中的呈現方式，例如藝名 Gucci Mane，或 Lil Pump 的單曲《Gucci Gang》。經過數十年以 Gucci 標誌創作大膽設計後，這位傳奇設計師終於在 Alessandro Michele 任內、於 2017 年獲品牌正式邀請合作。
Dapper Dan 的故事再一次說明：儘管時裝歷來多由伸展台流向街頭，如今卻愈來愈常從街頭回流伸展台。更關鍵的是，它揭示許多最具影響力與前瞻性的時裝創意，往往誕生於品牌核心身份，與大眾主動演繹、改造之間的結合。
「我心目中的 Gucci，是 heritage 與 fashion 的共存。在這裡，它們不是對立面，而是戀人。只有當二者步伐一致、互相滋養時，Gucci 才真正存在。」Demna 想傳達的是，「fashion」（或可視為潮流導向與商業性的服裝）並非與傳承水火不容，反而是彼此疊加、互相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