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EBEAST 專訪黃秋生:為何會覺得香港電影題材很狹窄?因為以前的人沒有幻想力。

「夢想就是在有困難的地方才會出現,錦衣玉食無法令人產生幻想、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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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選擇自己是否坐輪椅,但你可以選擇如何坐在上面。」《淪落人》中 Evelyn 這樣跟昌榮說。

大家都說黃秋生在九十年代拍了很多爛片,但沒有人會說他演過爛角色。他說自己在《淪落人》中是「明廢」,自 2014 年開始在現實中則是「暗癱」,但於當下又最能活得像一位藝術家。今年他憑《淪落人》先後得到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男演員、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意大利《烏甸尼遠東電影節》傑出成就金桑獎等獎項。

時代、世態和環境無論如何轉變,你也可以主動決定是否容許自己的內心跟隨褪色。

HYPEBEAST 專訪黃秋生:為何會覺得香港電影題材很狹窄?因為以前的人沒有幻想力。

《淪落人》

常說香港電影的題材選擇少,你看好本土電影的發展嗎?你又如何評價香港新一代電影人?

黃秋生:「為何會覺得香港的題材很狹窄?是因為以前的人沒有幻想力,電影主題離不開警察、賊和黑社會。這都反映了當時香港的時代背景,而很多電影工作者都在這樣的背景下成長,所以他們寫和拍出來的作品都比較單調,那個年代是很漫畫式、很幼稚的。

但可以看得出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眼光和觀點是很不一樣的,能讓觀眾看到香港其實有很多不同題材。例如《淪落人》,香港是個文化多元的國際城市,菲律賓、印度、巴基斯坦人等不同少數族裔一直都是香港的一份子,其實一早就應該要拍他們的故事,但似乎之前沒有出現過,直到今次《淪落人》,導演和編劇陳小娟作為新人卻很有想法。香港現在也可以拍一部《Rocky》出來,有曹星如這種職業西洋拳拳王在香港出現,是很神奇的一件事,職業生涯 22 連勝 0 敗,這完全是香港的奇蹟。所以其實有很多東西可以拍,視乎你的幻想空間有多大,你的視野如何。

HYPEBEAST 專訪黃秋生:為何會覺得香港電影題材很狹窄?因為以前的人沒有幻想力。

《無間道》

今次《淪落人》中的演出,算不算是你演技上的新突破?如果要回顧演出上的轉捩點,你會選哪些電影作為代表?

黃秋生:「應該從《無間道》開始有所轉變,演得沒有以前那麼花巧。之後《放.逐》、《葉問:終極一戰》到今次《淪落人》,演繹方法逐漸變得去蕪存菁,心態更加沉澱。其實我自己好喜歡《葉問:終極一戰》,也很高興能演到當中葉問一角,可惜很少人有留意,看不出其中的文化底蘊。

三部《無間道》也有你的參演,你最滿意自己在哪一部的表現?

黃秋生:「我覺得是第一部,在第三部是客串一下,第二部就是在解釋整個角色,但我演得不是太好。如果陸 Sir(胡軍 飾)的角色由劉青雲演的話,我會表現得比較好,其實本來真的有找他演。戲中陸 Sir 跟黃 Sir 是朋友,而我跟青雲本身就是朋友,所以若由他演陸 Sir,我會更加容易投入。

HYPEBEAST 專訪黃秋生:為何會覺得香港電影題材很狹窄?因為以前的人沒有幻想力。

《放.逐》

跟杜琪峯合作的《鎗火》、《放.逐》和《復仇》,你最喜歡當中的哪一部?

黃秋生:「好喜歡《放.逐》,因為所有演員的演出都很協調。演戲不是一個人的事,演戲是全體的,比如在《淪落人》我是跟 Crisel 一起演戲,而不是各有各演,這樣行不通的。像我跟鎮宇的合作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常常有些即興表演走出來,看看對方如何接得到,這才是高手過招。隨著對手的演出而順著去演,就像兩個人在擂台上打拳一樣,而不是預先彩排好的表演賽,這樣觀眾才會覺得精彩。

你說自己此刻最活得像一位藝術家,那麼你認為何謂真正的藝術家?

黃秋生:「至少可以不只為了賺錢,或其實算是『無法』為了賺錢而不斷去拍一些所謂商業電影,真的好單調、好沉悶,拍來拍去都差不多。如果電影有所謂的公式的話,那大家都發達了。又可以嘗試不同電影題材、拍攝手法,跟有個性、有風格的導演合作,團隊之間說著共通的基本電影語言,我很享受這樣的工作環境。

《淪落人》的故事中常提及「Dream」,如今在香港談夢想是否很奢侈?

黃秋生:「我們那個年代還有很大的上流空間,但在現今如此嚴守規則、規條的情況下,上流空間就的確會比以前狹窄了很多,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但往往夢想就是在有困難的地方才會出現,錦衣玉食無法令人產生幻想、夢想。所以現在有很多新一代創作人,我覺得他們寫的劇本和拍出來的東西好特別,比以前好很多,我好欣賞呀。

HYPEBEAST 專訪黃秋生:為何會覺得香港電影題材很狹窄?因為以前的人沒有幻想力。

KENDRA KOH/HYPEBEAST

訪問最後,黃秋生說了一個關於趙州禪師和弟子文偃禪師的故事,他們打賭誰若能把自己比喻成最下賤的東西,誰就勝利:

趙州:「我是一隻驢子。」
文偃:「我是驢子的屁股。」
趙州:「我是屁股中的糞。」
文偃:「我是糞裡的蛆。」
趙州:「你在糞中做甚麼?」
文偃:「我在避暑乘涼啊!」

黃秋生:「意思是說,心淨一切淨,無論環境多惡劣、身份多卑微。

演《淪落人》時我不梳頭、化妝顯老、肚子又大,我又不是劉德華、郭富城,不是有很多女粉絲的偶像,就一個很難看的大叔在演,我自己也覺得好難看。又沒有漂亮的衣服,又沒有浪漫愛情,甚麼都沒有,我就是這樣演,但讓你又哭又笑。

就算在很差的情況下,你也能變出很美麗的東西,一切取決於你自己將焦點放在哪裡。

你不能選擇自己是否坐輪椅,但你可以選擇如何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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