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像 Mads Mikkelsen 那樣狠角色
Bond 反派、Marvel 大奸角、Kojima 靈感繆斯、Gen Z 偶像——這位丹麥演員幾乎闖遍荷里活所有大熱 IP,次次全身而退。這回,他親自拆解當中秘訣。
沒有人能像 Mads Mikkelsen 那樣狠角色
Bond 反派、Marvel 大奸角、Kojima 靈感繆斯、Gen Z 偶像——這位丹麥演員幾乎闖遍荷里活所有大熱 IP,次次全身而退。這回,他親自拆解當中秘訣。
Mads Mikkelsen 大概已經被問過無數次同一條問題:他到底是怎樣做到的?說的不是演技,而是他在大片宇宙中遊走的本事。他幾乎在每一個曾登上銀幕的大型 IP 裏都築起自己的地盤,從James Bond 到 Marvel,Indiana Jones、Star Wars,直到現在,又加入 Martin Scorsese 的 《What Happens at Night》。不少演員都會被這種龐大機器完全吞噬,但 Mikkelsen 在鏡頭前的存在感卻始終如一、不受動搖。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這位丹麥演員淡然總結,把一切歸功於自己接下的那些作品。《Doctor Strange》 在 Benedict Cumberbatch 領軍下成為 Marvel 宇宙中極為亮眼的一章;而 《Casino Royale》 則為這個急需革新的系列帶來高規格重啟,首次引入 Daniel Craig 飾演 James Bond。兩部作品都意在打破既有公式,也讓他有空間在其中玩出新花樣。「我只是很幸運,剛好受邀加入一些決心要為系列注入新生命的計劃。」他說。至於演 Bond 反派,他最喜歡的部分,其實是?「折磨 Daniel Craig——那真是太爽了。」他笑說。「你要記得,他可是捲走了我 1 億 5,000 萬美元。所以我覺得給他一點小小酷刑也不過分。」
Mikkelsen 從不裝作這些作品的規模只是附帶條件——走進一個 Indiana Jones 的片場,身為自認的「死忠粉」,他承認本身就是一種職業風險。他說,關鍵在於自我「分流」。「你可以留五分鐘給粉絲腦,然後你必須收起來,回到專業演員的工作狀態。接下來就是工藝,也是單純的表演,你得讓那場戲成立。」他提到自己曾花好幾個小時聽 Harrison Ford 講故事、分享趣聞——他形容那是一種恩賜。「但接著,你還是得開始工作。」
他不斷強調,從仰慕轉換到專業,是他始終緊抓的關鍵,也直接牽連到他長年反對的「方法演技」。他簡單拆解這個在演藝圈被神話的概念:你花三年跟角色生活、抽離現實、完全沉浸,還逼所有人只能用角色名字稱呼你。「但對我來說,那只是一種……被表演出來的真誠。」他補充:「表演就是表演,這不代表你花的時間比較少,但你依然可以同樣真實。」在他看來,所謂方法演技把「沉浸」誤當成「真相」,更糟的是,它抹去了表演者應有的距離感。「你必須能跳出來,從外面看,然後做一些調整和選擇。」他說:「如果你只是迷失在那堆混亂之中,一切就只剩下隨機。」
「折磨 Daniel Craig——那真是太爽了。你要記得,他可是捲走了我 1 億 5,000 萬美元。所以我覺得給他一點小小酷刑也不過分。」
支撐他腳踏實地的,是他所謂的「基底」: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故事,以及在家鄉合作多年的夥伴與朋友。「那當中有一種喜悅。只要我還有這個基底,」他說,「我覺得擁抱更大的世界就變得比較輕鬆。因為我知道自己始終還有別的歸屬,現在基本上可以兩邊都兼顧。」有了這塊定錨,他也更願意接下好萊塢常會避開的角色,例如在 《The Last Viking》裏那種完全失衡的 Manfred/John。「如果他令人反感,那就是我們要的效果。只要它在一個完整的故事裏站得住腳就好。」
說到這裏,就來到 Scorsese。他稱這位名導是自己的英雄,但隨即修正:「也許應該說是我人生的英雄。」這個頭銜來得很早。Mikkelsen 看 《Taxi Driver》(由 Robert DeNiro 主演)時,正值他人生一個被徹底打開的階段。「一般電影都有好人、壞人,故事也很好跟。但這部片,你上一秒恨 Travis,下一秒又會愛上他。」他說,真正厲害的地方就在於此:它拋出問題,而不是給你簡單答案。當我提起自己幾天前才重溫這部電影,他的臉立刻亮了起來。
而真正見到這位英雄,也完全沒有失望。「大家都說別見偶像本人,但 Scorsese 絕對是個極好、極美好的人。他非常幽默,在 80 多歲仍然精力充沛,而且專注力驚人。」他帶著明顯的敬意說。片場上,這位導演以開放態度掌舵,總是鼓勵大家嘗試不一樣的東西。「然後最後我們還是會回到他的想法。」他笑說。「但他對我們帶來的東西非常開放。」
至於他在 《What Happens at Night》裏飾演的 Brother Emmanuel,他只願意透露這麼多:電影講述一對年輕夫婦被帶到某個地方——也許是東歐,也許是北歐——在那裏,一切都帶著一點詭異而持續的失衡。Brother Emmanuel 則是眾多同樣「有點不對勁」的角色之一。「我的角色,是他們世界與另一個世界之間的橋樑。」他說完,便不再多加解釋。
同時,網絡世界也自成一套 Mads Mikkelsen 的形象,幾乎與本人無關。他可說是 Gen Z 文化現象級的存在:被做成梗圖、GIF、各種二創,一整代人很可能在還沒到可以進戲院看 《Casino Royale》 的年紀之前,就已經認識他。當我問他如何看待這件事時,他立刻回應:「你得幫幫我,Gen Z 是什麼時候出生的?」我解釋大約是 1997 年到 2010 年初,他才確認自己的其中一個小孩正是這一代。「那你記得跟我孩子說,他們應該支持一下自己老爸。」他打趣地說。
即便如此,他其實也未必真正掌握自己的梗圖與粉圈生態。他並不熱衷社交媒體,通常只是在出席首映時才會上 Instagram,看看來自世界各地的留言(「有些真的非常……熱切。」)。然後,他會去像 Hong Kong Comic Con 這類活動,幾乎就像一個實證:原來他的作品對別人真的有意義。「這就是我們做這一切的原因。我們的確想打動人,不管是打到 Gen Z、廣大觀眾,還是很小眾的一群。」他說。「那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因為我們是為觀眾而做,不是為影評人。」
Mikkelsen 與 Hideo Kojima 合作的 《Death Stranding》(他與同樣亮相 Hong Kong Comic Con 的 Norman Reedus 在其中對戲)亦屬於這個範疇。他把高規格的遊戲演出視為電影的真正延伸——只是規則不同而已。電影只有一條軸線、一個結局;遊戲裏,玩家會把角色帶往演員從未抵達的方向,而每一場戲都是為了服務那些尚未被決定的結果。「如果你把它當成一個單一故事看,可能會很心碎。但如果你真正擁抱它,其實非常好玩。你有機會投注情感,從無數角度去拆解一個角色。」
Mikkelsen 走進來時,我第一眼就被他那套利落到位的 ZEGNA 西裝吸引,簡直是紅地毯訂製西裝的最佳示範。不在紅毯上時,他則偏愛自己口中的「運動衣服」,正如他所說:「我始終有個念頭,就是萬一哪天臨時接到需要大量動作的工作,我必須隨時保持狀態。」他的成長背景或多或少也塑造了這種重機能的風格——他笑言,在丹麥長大時,時裝根本不是重點,80 年代大家幾乎都穿運動長褲。這套感覺一直陪著他,也讓他自 2023 年 5 月起成為 ZEGNA 品牌大使這件事,看起來更像順勢而為,而非風格大轉彎。他真心享受這段合作,無論是工作本身還是幕後團隊。話雖如此,他的基本盤依然是實穿取向。他坦言,自己最常穿的一件單品,是一件無論去哪都帶著的 ZEGNA 運動外套。「它一直跟著我。」他說。
至於他在 《Hannibal》中的造型,至今仍然深植觀眾心中。身為一位品味極度講究的角色,造型團隊也確保 Mikkelsen 版的 Hannibal Lecter 以此示人:專屬量身訂造的三件式西裝,價格遠比片場其他演員身上的衣服高出許多。「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穿上真正為我度身訂造的衣服,之前從來沒有過。」他說。他一心想好好享受,也確實做到了:「我甚至學會了怎樣把它打理得完美。」這部劇徹底改變了他的個人風格。在 《Hannibal》 之前,他只有在婚禮場合才會穿西裝;「現在我會為越來越多場合想:其實穿西裝也不錯。而我很高興自己變成這樣,因為這真的是時尚裏少數能讓我們真心享受的東西之一。」
在鏡頭前,角色的第一次試裝,其實就是幫助他找出角色本身的一部分。正如他所說,一切從與導演、其他演員與編劇的長談開始,然後他才慢慢感覺到,這個角色應該怎樣打扮。「你可以順著角色去,也可以反著角色來。」他說,好的服裝設計師,想的永遠是角色需要什麼,而不是他們最想看他穿什麼:「一切必須符合那個宇宙與角色的設定。」有時候,任務是讓你完全消失在群眾之中;有時候,則是要你一眼就被看見。通常,衣服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自己該做哪一種。
他以 Bond 迷的身份走進片場,離開時已經成為 Le Chiffre;他走進 Indiana Jones 時,只允許自己有五分鐘沈浸在敬畏之中,接著就完全進入工作模式。他花了八小時聽 Harrison Ford 講故事,然後轉身投入拍攝。無論是哪一部系列、哪一個角色、哪一個宇宙,只要他受邀加入,模式始終如一,而成果早已不言自明。有些演員只能勉強在業界巨輪下求生存,而 Mads Mikkelsen 則讓人看起來彷彿從來沒有任何風險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