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畫廊正加速式微
對新聲音與非典型創作方法的渴求,正徹底改寫藝術市場版圖。
我們熟悉的當代畫廊生態正逐漸式微。紐約、洛杉磯等大城市裡,那些曾經人流鼎盛、開幕排場十足的獨立空間,如今在高昂租金與觀眾期待轉變的夾擊下苦苦掙扎。過往畫廊為藝術家一手包辦的運作模式,已經土崩瓦解。
仰賴無盡藝博會、跨城據點與龐大藝術家陣容而起的巨型畫廊體系,正逐漸失去話事權。上月,Tim Blum 宣布關閉位於 L.A. 和東京的 Blum & Poe,並叫停在 Tribeca 開設新空間的計畫。他坦言:「這不是市場問題,而是整個系統出了問題。」他向 ARTnews 補充,藏家如今握有前所未有的議價能力。這一決定折射出業界的共同失望 —— 越來越多人對打造畫廊帝國的夢想說再見。
這股變化在各大藝術盛事已有跡可尋。最新一屆 Art Basel 亦印證:畫廊帶來的中價位作品顯著增多,不再只倚賴體積龐大、開價驚人的巨作。Art Basel 與 UBS 最新報告指出,雖然去年全球藝術市場總值下滑,成交件數反而增加。訊息再清楚不過:這門生意已不再侷限於少數豪客,而是透過更親民的價格觸及更廣闊的受眾。
「舊模式建立在『稀缺』與『威望』之上;新模式依賴的是『可及性』與『關注度』。」
推動這股轉變的關鍵,是收藏口味徹底洗牌。昔日稱霸拍場、動輒開出天價的「blue-chip(藍籌)」藝術家不再獨佔鰲頭;藏家目光正流向「red-chip(紅籌)」—— 這群靠網絡聲量與文化相關性撐起身價的新銳。它們之所以備受追捧,一來入手門檻更親民,二來作品帶來更新鮮、更具多元文化視角的敘事,對全球受眾而言更接地氣、更具衝擊力。
對新聲音與非典型創作方法的渴求正重新塑造市場。其中一個關鍵例子是倫敦藝術家 Olaolu Slawn,他在個展《I present to you, Slawn》中,於 2024 年在 Saatchi Yates 展出,並一次性推出 1,000 件更易入手的作品,直接挑戰高端藝術圈對「稀缺」與「威望」的迷思。
另一條支線則是名人親自下場創作、以自身光環進軍藝術市場,同樣能賣出高價。演員 Adrien Brody 便是一例。他在接受《Interview Magazine》訪問時表示自己的作品旨在捕捉生活細微之處。例如,他那幅以 Marilyn Monroe 為題的畫作就在坎城慈善晚宴上以 42.5 萬美元拍出,足證星光如何直接轉化為商業價值。然而,業內評價卻頗為嚴苛 ——ARTnews 批評其作品帶有「偽天真美學」與「平庸製作水準」,亦有人指控他廉價挪用 Jean-Michel Basquiat 與 Andy Warhol 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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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舊勢力退場,小型畫廊正憑創新打法突圍。紐約的 Tiwa Gallery 以輕鬆空間展示自學藝術家,拒絕浮誇行銷;波特蘭的 Landdd 把拉丁美洲工藝與沉浸式活動結合;洛杉磯的 Marta 更把藝術與設計融入日常。這些新據點追求的是安靜而真誠的連結,而非炫目場面。
零售店鋪也正在變成另一種畫廊。南韓 Gentle Monster 與倫敦 Dover Street Market 大膽抹平藝術與商業邊界,把購物過程升級為沉浸式文化體驗。Gentle Monster 以天馬行空、持續變換的裝置聞名 —— 從超現實動力雕塑到機械人偶,吸引訪客既為藝術也為眼鏡而來。由 Comme des Garçons 靈魂人物川久保玲主導的 Dover Street Market 則以「美麗的混沌」自居,每個品牌與藝術家都獲得獨立空間打造裝置,令店鋪本身成為不斷進化的展覽。透過將高端零售與前衛藝術設計交織,這些場域為大眾開啟全新創意入口,讓「逛畫廊」與「購物」合二為一。
「如果你的空間得靠 DJ 和雞尾酒撐場,那它或許已經不算真正的畫廊了。」
如今,欣賞或購入藝術品早已不必非得走進畫廊。買家只要滑動手機,就能直接在工作室或社群媒體下單。這種即時模式早已取代 white cube 展覽外加香檳預覽的慢節奏。一些畫廊試圖跟上腳步,推出線上限量 drop 或在零售空間辦快閃;也有經營者唱反調 —— 正如一位資深畫廊人所言:如果一個空間必須靠 DJ 和雞尾酒撐人氣,那它或許就不再是畫廊了。
藝術並未消失,只是換了場域 —— 變得更易接觸,也不再受制於單一地點。舊模式建立在稀缺與威望;新模式靠的是可及性與注意力。問題從來不是畫廊能否生存,而是誰能轉型得夠快,才有資格留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