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e Hawley 的哥德式神級之作:走進《科學怪人 Frankenstein》服裝設計的黑暗美學
為何 Kate Hawley 的《Frankenstein》服裝設計有望衝擊奧斯卡?
作為一部經典的哥德式鉅作,《科學怪人 Frankenstein》遠不止是一部電影,而是時裝創作者靈感的金礦。Olivier Theyskens 直接從 Creature 的拼接身軀取材,把原始、毫不修飾的縫線語言放進自己 1999 年的系列之中,其後更由 Madonna 親身演繹。Prada 則走得更前一步,把 Creature 的剪影轉化為圖案,將哥德式美學帶上時裝騷舞台。
來到 Guillermo del Toro 為 Netflix 改編 Mary Shelley 1818 年哥德經典的新作,戲中服裝同樣是不容錯過的看點。del Toro 找來傳奇服裝設計師 Kate Hawley 實現他的視覺世界——這位設計鬼才,正是當年為 Harley Quinn 設計出標誌性粉藍造型的人,而那套造型至今仍是超級英雄街頭風格中的頂級存在。她為新作 Frankenstein 設計的一系列訂製服,極有機會在整個頒獎季成為焦點。
Hawley 與 del Toro 從第一天便鎖定了作品的核心概念:「一提到 Victorian,我很難不想到 Oliver Twist 或者 Little Dorrit。但這部是Frankenstein。它有著帶點德意志氣質的背景,揉合早期浪漫主義的感性;宗教與神祇的龐大意象鋪陳開來,與神話彼此交纏,同時又有對自然的敏銳感受,以及那些帶著憂鬱、被記憶籠罩的情緒,共同堆疊出一個如夢似幻的世界。」Hawley 在接受 Harper’s Bazaar 訪問時這樣形容。
Victor Frankenstein 的一襲襲造型宛如一張視覺地圖,把他的野心如何一步步滑向瘋狂具體描繪出來。Victor 的造型靈感來自搖滾巨星 Mick Jagger——他對舞台的熱情,正如 Victor 對自己創造物的狂熱。當 Oscar Isaac 飾演的科學家首次現身銀幕,他穿著一套剪裁一絲不苟的深啡色絲絨西裝,銳利線條配上細膩布料,不但呼應他的貴族出身,同時映照出他近乎偏執的完美主義。
然而,隨著實驗失控,他身上的衣著也逐漸失去秩序:低調優雅的正式服飾被輪廓鬆垮的單品取代;歪斜衣領、未被撫平的摺痕與磨損邊緣,赤裸呈現他精神世界中理性崩塌的過程。Hawley 的高明之處,在於讓服裝成為角色的「第二層皮膚」:Victor 的衣櫥從華麗挺括走向破敗凌亂,與 Jacob Elordi 所飾 Creature 由支離破碎逐步走向完整,形成兩條南轅北轍的演化軸線,恰好呼應電影的核心命題。
在這條視覺敘事線中,紅色始終是一道貫穿全片的核心象徵。最明顯的例子包括 Victor 母親 Claire 的紅色頭紗,以及她那染血的手如何化作 Victor 背上的血痕,最終又被轉譯成他日後戴上的紅手套。這抹猩紅最強烈的迴響,落在 Elizabeth 的白色婚紗上——當她在 Victor 的世界裡走向終結,鮮紅血跡滲入純白布料,令電影的色彩結構回環至最初的原點。
在這段 Frankenstein 的哥德故事中,由 Mia Goth 飾演的 Elizabeth 彷彿是「自然詩意」的化身,光芒內斂卻難以忽視。她的服裝一再運用植物與昆蟲圖騰,刻意呼應角色對自然的深厚情感,而 Tiffany & Co. 珠寶則為整體造型畫上點睛一筆。「當我在 Tiffany’s 的檔案庫工作時,看了很多十字架,但最後我們設計出來的那一款,是我把一枚館藏十字架,與[Tiffany’s 珠寶設計師]Meta Overbeck 的 Scarab necklace 進行『Frankenstein 式』拼接,你會在戲中看到它以藍色版本掛在 Elizabeth 的頸上。」
Hawley 在這次專訪中指出。與這條甲蟲項鍊互相呼應的,是一襲飾以黑色蕾絲滾邊的平肩禮服,這套造型普遍被視為向 Shelley 本人致敬。尤其吸睛的是 Goth 盤起的髮型,既勾勒臉部輪廓,又刻意遮住耳朵;這種造型在 19 世紀極為流行,亦多次出現在 Shelley 流傳至今的肖像之中。
在 Elizabeth 的所有造型之中,婚紗無疑是視覺上最震撼、亦最具主題重量的一套。Hawley 在接受 Harper’s Bazaar 訪問時回憶與 del Toro 的創作過程:「一開始 Guillermo 說要 Victorian,我就搬出一大堆 Victorian 禮服,他看完直接說:『不,我很不喜歡。』那一刻你會突然明白,對,他當然會不喜歡。這是 Guillermo 的世界,我必須給他一位 bride of Frankenstein。於是,這成為我為 Elizabeth 勾畫的首批形象之一。
要走到這一步,我們意識到,在故事的這個階段,其實是在映照 Creature 的故事,是進入童話的時刻。而正如 Mia 的角色在前段反映 Victor 的童年與母親的執念,來到此處,她便成為 Creature 的新娘。」這個領悟成為她塑造 Elizabeth 的基石。多層象牙白布料如同外科繃帶般環繞身軀,與 Creature 的身形形成若即若離的平行。緊身胸衣部分參照歷史上的 Swiss ribbon corsets,既把設計扎根於電影的 Victorian 時代,又喚起《Bride of Frankenstein》的經典意象。
沿身垂落的絲帶細節,進一步呼應纏繞在 Creature 身上的繃帶。由多層布料交疊而成的裙身,攤開後呈現出近似外露血肉的質感。Hawley 團隊刻意讓內部結構半裸外露,最外層則以極度輕薄的 organza 製成,營造出如 X-ray 般的透視效果——所有剪裁細節都藏在朦朧布層之下,唯有當婚紗被血染紅時才完全顯影,將它轉化為一件象徵性的「解剖標本」。
在 Hawley 的筆下,Elizabeth 已經不再只是 Victor 童年記憶的投射,而是與 Creature 之間被命運綁在一起的靈魂伴侶。電影的哥德式美學與 Tiffany 的精湛工藝相遇,讓寶石光澤與布料肌理無縫交疊,既保留 19 世紀的歷史韻味,又透過現代設計語彙,為角色注入當代共鳴。Tiffany 珠寶與服裝在敘事中因此變得不可或缺——正是在針線與寶石交錯的瞬間,本片服裝藝術中最動人的核心才真正顯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