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聽說創作人對作品格外敏感——想想也合理：把一切攤開在世人眼前，尤其在社交媒體的注視之下任人評斷，其實相當具侵犯性。Charlotte Day Wilson 向來不怕讓毛邊外露。她的音樂細膩卻帶原始質感，內斂而直白，那種罕見的、靜謐的誠實，往往難以穿過主流廠牌的過濾網。

上周五，這位來自多倫多的音樂人邀請少量粉絲、朋友與家人，到 Stone Island 紐約旗艦店搶先試聽她的新企劃。現階段的歌曲集合——一個刻意不完美的作品體——不是要呈現表演，而是邀請你走進創作過程。隨著首支單曲〈Selfish〉已上線、意式三文治小店 Tutto Panino 新近開業、以及與 Givēon 完成美加巡演，我與 Charlotte 對談她的創作焦躁、未完成之美，以及她如何在檔期滿滿之間仍騰出時間，把一間社區三文治店落地。

Madrell： 先從新歌說起吧。〈Selfish〉剛上線，我知道整個企劃仍在進行中。是什麼讓你想在尚未完成前就把這些歌分享出來？

Charlotte Day Wilson： 我真的等不及了。作為創作人，從完成到公開之間通常隔著很長一段時間——要規劃宣傳、安排上架，整個流程一樣都少不了。我當時實在心急。這個企劃的底色是「不完美」，所以讓歌曲在還在成形時就先行推出也說得通。它們已很接近完成，但還未完全混音或做完母帶處理。我想讓大家看見這個階段，因為我們通常只會在經年累月打磨後才交出最終版本。這一次，我想把真實的過程攤開給大家看。

Madrell： 所以大家拿到的限量黑膠，其實都是未完成版本？

Charlotte： 差不多。已很接近，但有些人聲還沒定稿，混音也未完全到位。〈Selfish〉是唯一完成母帶處理的。不過我反而喜歡這樣，很誠實。

Madrell： 把一個仍在演變中的作品做成實體交到別人手上，是什麼感覺？

Charlotte： 老實說，我沒預期它會有這樣的共鳴。第一次看到大家把唱片捧在手裡，感覺有點陌生——好像，等等，這已經不只屬於我了。我很愛那段只屬於自己的時間，在世界看見之前，那是最純粹的階段。我做音樂，是因為我熱愛做音樂。一旦發佈，你和它的關係就會改變；你得放下控制與期待。那既是解放，也令人不安。

Madrell： 說到〈Selfish〉，這首歌的靈感從哪裡來？

Charlotte： 我們幾乎是誤打誤撞就成形了。我和朋友 Braden 試著逆向拆解一種「breakbeat」的感覺，剛好朋友 Saya Gray 和 Ace G 在最對的時間走進錄音室。Saya 坐到鋼琴前彈起和弦，我便立刻把歌詞唱了上去。一切在幾分鐘內成形。最好的 session 就是這樣，不用想太多。

「我做音樂，是因為我熱愛做音樂。一旦發佈，你和它的關係就會改變；你得放下控制與期待。那既是解放，也令人不安。」

Madrell： 你剛跟 Givēon 結束巡演，整體感受如何？

Charlotte： 很棒。很累，但很美。我們登上不少經典場館，Madison Square Garden 更是超現實。當開場嘉賓會讓人學會謙卑，對自我意識是很好的磨練——你會被提醒：觀眾不是為你而來，因此每一秒的注意力都得靠自己爭取。現場當然有些支持我的粉絲，但更多時候是好好站上台、建立連結，跟樂隊一起享受演出。這段經歷確實讓我更懂「舞台存在感」——當大多數觀眾第一次聽見你時，如何在大空間裡撐起場面。

Madrell： 巡演時你的日常「制服」是怎樣？

Charlotte： 多是 Stone Island，以黑色為主。俐落、舒適，帶點時髦。這就是我的制服。

Madrell： 有沒有特別難忘的城市？

Charlotte： 當然是紐約，還有蒙特利爾、亞特蘭大和芝加哥。

Madrell： 巡演途中最難忘的一餐？

Charlotte： 天啊，費城有間泰國菜餐廳叫 Kalaya，令人驚艷。到現在仍念念不忘。

Madrell： 說到飲食，不得不問你的餐廳。

Charlotte： 對，叫 Tutto Panino。我一位朋友買下一棟位於住宅區、帶商舖的樓宇，我們想做點真正服務社區的事。三文治最合適——溫暖、親切、易於親近。它已成為鄰里聚首的小據點。

Madrell： 你最常點的是什麼？

Charlotte： 當然是 The Tutto。顧名思義在意大利語裡是「全部」之意，像一款冷切什錦三文治。簡單，卻恰到好處。我也很愛 Bollito 和 Calabrese。

Madrell： 你會考慮再開更多餐廳嗎？

Charlotte： 目前不會。我更想把 Tutto 的世界做紮實，或許未來發展到到會服務，或者某天開第二間。但我們真的想維持小而在地，讓街坊可以信賴。

Madrell： 好，最後一題。如果要用三個詞形容下一個企劃，你會選什麼？

Charlotte： 溫暖。不完美。直覺、帶有肉身感。我希望它就是這種觸感，像會回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