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 15 屆上海雙年展，「聆聽」成為隱喻
今年於 Power Station of Art 舉行，本屆聚焦人類與非人類智能的交匯點。
第 15 屆上海雙年展「Does the flower hear the bee?」於標誌性的 Power Station of Art（PSA）正式開幕。本屆以雄心且切題的視角，聚焦非人類與關係智能。
其主題立基於一個帶詩意的科學事實：不同生命形態之間存在微妙互動。猶如花朵能感知蜜蜂振翼，它探入一個具身且互聯的場域，社群得以與「超人類世界」建立動態連結。第 15 屆上海雙年展恰逢不確定與全球失落感加劇之時；若已無回頭路，我們被催促轉向藝術，尋找新生的「生命樣態」與全新的感官溝通模式。
「我們正身處資訊鋪天蓋地的年代，而那些資訊多半乾巴巴的。」總策展人 Kitty Scott 說。「我更著迷於帶有觸感的資訊——那些讓我們切換到另一個頻段、另一個所在的動作與語彙。」
本屆由 Ms. Scott 掌舵，聯同共同策展人 Daisy Desrosiers 與 Xue Tan、PSA「新銳策展人計劃」的策展人 Long Yitang 與 Zhang Yingying，以及展覽設計 Rachaporn Choochuey。「Does the flower hear the bee?」凝聚藝術家、策展人、知識分子、音樂人、詩人、科學家與作家的思考，指向一個充滿希望的願景：藝術或能引領我們走向未知的未來。
Ms. Scott 補充：「我們必須聆聽這些藝術家，去思考我們擁有什麼、需要守護什麼、又失去了什麼。這是一個真正邀請我們去聆聽的展覽——去聽無聲之聲、喧鬧之聲、陌生之聲；那些來自動物、來自人，甚至來自建築本身的聲音。」
由 Rachaporn Choochuey 設計的雙年展空間，跳脫既定動線，改以開放式景觀鋪展。設計汲取花園的空間原則，邀請觀眾隨展覽推進自在漫遊。Allora & Calzadilla 的 Graft (Phantom Tree) 以懸掛的再生塑膠花簇打開大廳，鮮亮的黃色與 PSA 的工業質感形成對比。當觀眾在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新的篇章將陸續浮現——不僅在發現不同作品，也在於開啟不同視角。場內設有畫廊空間與沉浸式密閉房間，後者需要另一種觀看與專注。
「我們正把空間轉化為社交互動的場域。這是在邀請觀眾停下來、沉思、交談、相遇。對這屆雙年展而言，這一層意義非常重要。」Ms. Tan 表示。
PSA 本身就像一片景觀。其粗獷的工業結構，成為裸露混凝土方塊堆疊成人工地形的理想背景。這些實用方塊在展後可再利用，同時也塑造觀展體驗，提供不同高低視點，以全新角度觀察作品。Choochuey 的設計策略鼓勵觀眾找到自身節奏，彷彿化作另一種穿梭並塑形空間的生命體。於此，藝術、建築與觀眾共存。
「這個展覽關乎傾聽。我們希望人們流連、漫遊、坐下、花時間，並感到自在。」Ms. Choochuey 解釋。「很多時候我去看展，總得一個接著一個地奔走觀看，讓人筋疲力盡。我真心希望在這裡能慢下來，去聽，去聽許多作品在此試圖告訴你的事情。」
她續道：「你會看到我們儘量不使用太多標示，而是讓作品引導你穿梭空間，激發你對正在發生之事的好奇。我希望你在這裡花很多時間，透過我們嘗試提供的共同策展去思考此刻世界的走向。」
第 15 屆上海雙年展規模可觀，集結來自全球 67 位藝術家與團體的逾 250 件作品，其中超過 30 件為委約或全新創作。策展團隊有意擴大多元譜系，同時確保形成一個總體對話。從裝置、繪畫到錄像等多種形式，對主題進行全面檢視。
正如「聆聽」已成為此展最重要的動詞之一，你的感官同樣關鍵。在一間黑暗的房間裡，Jean Charlot 的 Black Christ and the Worshippers (1962) 壁畫影像被投射在三面從地到頂的屏幕上。這張定格攝於 2003 年熱帶氣旋 Mal 重創當地後不久，地點為斐濟 Navunibitu 的 Church of St. Francis Xavier。畫面沒有動作，只見作為 iTaukei 的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周遭是來自不同族裔的聖者與鎮民。背景聲勾勒出教堂周圍的聲景：如雨打屋頂的律動，間或夾雜人與非人生命的嗡鳴。我被帶入其中；黑暗與聲響交織，把房間化作教堂，而我忽然坐在長椅上。
「我認為，在這個時代，藝術擁有一種能擴張我們感官的方式。」
今年的 City Projects 融合更為緊密，將雙年展的主題延伸至上海的城市生態。Theaster Gates、Rirkrit Tiravanija 等人的作品，與新開幕的 Jia Yuan Hai Art Museum 的建築相互呼應，探討建築師 Tadao Ando 關於自然、建築與人的對話理念。
Liu Shuai 的委約作品 Slide, Then Soar! 懸於 VILLA tbh 之上，詩意對話場地自生的竹與植物拼貼。另一邊廂，於 Shanghai Botanical Garden-Penjing Garden，日本視覺藝術家兼歌者 Ami Yamasaki 繼續探索聲學空間與互為聆聽的關係；同時，Yamasaki 與 klee klee & friends 的特別演出，將為「Wilderness Balcony」場域的冬季展作序，以「種子旅程」的隱喻，凸顯人與非人生命共享的空間。
Ms. Scott 表示，上海的開放性在雙年展中扮演重要角色。當她與團隊試圖傳遞重要訊息時，這份開放尤為關鍵。「此外，我也想說，走訪中國各地、在不同區域結識藝術家，令我收穫良多；這為展覽帶入了多重聲音，對我來說亦是嶄新的聲音。」
她續道：「當你舉辦這類大型國際展時，其中最美妙的一點，是它把來自本國、本地、整個地區的藝術家匯聚一堂……他們得以相互結識、交換想法，也能更近距離地觀察彼此正在做什麼。就拿今天來說，我注意到籌備展覽時總有宏觀與微觀——比如整體如何拼合、動線如何編排；而在微觀上……有許多極美的手工縫線。某種程度上，也許正是這些縫線把整個展覽縫在一起。」
最終，第 15 屆上海雙年展超越了對當代藝術的例行盤點，化為一場經精密調校的文化抵抗，回應當下持續的全球迷惘。聚焦於非人智能——花如何傾聽、蜂如何溝通——Ms. Kitty Scott 與策展團隊重新界定了我們的存續可能。
透過把龐大的工業建築 Power Station of Art 轉化為一片可漫遊、近似花園的景觀，並把線索延伸至全城的植物園與城市棲息地，雙年展營造出一個鮮活、持續演化的生態系。展覽從物件的集合，轉化為一種調頻的實踐，彰顯藝術獨有的力量去生成「新生命樣態」，並為未知提供一種積極的視野——這是一個走向更具協作式共存的深切且必要的姿態。
「『Does the flower hear the bee?』暗示一種對感官的專注。我認為，在這個時代，藝術擁有一種能擴張我們感官的方式。」Ms. Scott 說。「我希望當你離開展覽時，會感到所有感官都獲得了一次鍛鍊，並能更順暢地觸及那些幫助我們溝通、連結彼此，以及連結動物世界、海與天的事物。歸根到底，這關乎交流與連結；倘若我們能調頻至那些其他的聲音、其他的聲線與說話方式，我們便能更有準備地走向未來，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