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或許台灣音樂祭並非泡沫化,反而像是去蕪存菁的過程,做得好就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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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而來,包括高雄大港開唱、嘉義覺醒音樂祭與網路紅人音地大帝主催的巨獸搖滾於今年相繼宣布停辦,號稱「音樂祭黑暗年」的議題至今仍然於輿論間發酵,究竟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HYPEBEAST 本次邀請四位業界人士,從各角度進行解讀,從中或許也勾勒出面對台灣音樂祭發展全新的可能。

舉辦一場大型的音樂節究竟有多繁縟,小至文化局、建管處與應場地劃分不同的公部門必須逐一遞公文、協商與會勘,大至硬體、比照國外需求的音響、藝人演出要求與價格,還有人力成本與宣傳費用等,沒有親身經歷,實在難感受背後複雜與困難。「大港每次的動員都非常的大,你需要超級龐大的團隊,承受樂迷、表演藝人與設備的舞台,每年不停的想跟其他音樂節不同的秀,如果不獨特,必定很難生存。」時任大港開唱宣傳的 May 表示,音樂祭每年只辦一場,一間公司養大型的團隊,需要分宣傳、技術、執行等部門,現金流只有一次,在維持更加辛苦,所以每次都是不同公司的夥伴集結,或者找 freelancer 支援,就像日本「執行委員會」的概念,缺點就是不夠穩定,不像 FUJI ROCK SUMMER SONICSUMMER SONIC 甚至有自己的線去維持公司營運,目前台灣還沒有公司能做到日本這樣穩定的商業模式,生產龐大的活動,所以看到有些音樂節辦一兩屆後停止,後來重新開始,多半也是這樣的原因。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大港其實一直想降低補助金的額度,不要依賴公部門資源,活動規模變龐大下,TOYOTA 的贊助也在這時幫助了很多,公部門的錢看起來比例這麼高,一部分是因為銜接南霸天舞台的跨橋,那部份的地是港務局負責,所以必須付給港務局租地,跨橋的製作必須符合公部門規格用較昂貴的技術,這兩項就佔了補助金大部分。」覺醒音樂祭一部分也是因為龐大的硬體技術成本,經營面不做評論外,如同前面所述的公部門問題,辦了十屆的大港開唱,總使在成本或策展有一定的模式,剛好因為某些因素的關係,加上團隊的不穩定,以往會花兩個月進行團隊的整合籌備,這次時間都花在面對議會,也變成決定停辦的原因之一。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這兩三年我一直有的疑問是:台灣的音樂祭、音樂節會不會太多了?

曾任大港開唱大雄丸丸長,並在台客搖滾、野台開唱電舞台演出的 DJ Mykal a.k.a.林哲儀分析,台灣的音樂人口數目就是這麼多,每年這麼多的音樂節,不論是同溫層或者身邊的業界朋友,最會討論到的就是音樂節過多與專場舉辦中間的關聯性,如果大家習慣用這樣的費用去看音樂節,一場專場可能是音樂節一天的門票,這對於要辦專場的樂團或單位一定會有影響,面對這麼多的音樂節,然而台灣的表演者或樂團不像日本這麼多,最後變成來來去去,開出的陣容一半以上都是重複的,不像日本的音樂節可以針對不同屬性與方向,挑出適合的陣容。FireBall Fest. 火球祭從第一屆的訴求就很清楚,就算第二屆把陣容元素放寬,音樂上還是可以做出和其他音樂節的區隔;早在 2018 年就曾預測台灣音樂祭泡沫與倒閉潮將來臨的 The Wall 總監 Spykee 以一句話回應當時的想法:「光是看 2018 年的音樂祭就已經多到有點不正常,現在看到的音樂節活動,很多都有補助案的成份在裡面,那其實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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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公部門單位有預算,覺得辦音樂活動變成一件很紅的事情,在音樂祭的場景,大家都會剪很好看的花絮,會讓想辦的人覺得這是可以賺錢的生意,因此也讓許多人前仆後繼的要跳進來舉辦音樂節。「大家要面對一個事實就是,並不是樂團時代還沒有來,而是樂迷還沒有穩,承認後即便有政府單位捧著錢請你辦活動,才能有取捨,評估這預算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想做的事。有預算,舞台、燈光、音響、陣容可以搞定,但會不會來這麼多的人,這是要好好想一想的,要不要用補助案這件事也是要想清楚,單純從能賣多少票、做到多大的規模,這樣的想法會比較健全。」DJ Mykal a.k.a. 林哲儀進一步分享,如果沒有這麼大的需求,但是有這麼多的音樂節,這樣壓縮到的是什麼?這是比較需要思考的地方。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我不會覺得台灣音樂祭泡沫化,它反而像是去蕪存菁的過程,做得好就會留下來。」即將舉辦獨立樂隊 toe 演唱會,也參與過音樂祭運作的 Young Team Productions 代表茶茶反而不介意音樂節過多的情形,只要本體夠好,主題夠明確,有一群支持的消費者,音樂祭太多依舊不是個問題;May 也覺得音樂祭還沒有到式微的時候,大家還是會瘋狂的辦音樂活動,中間取決於主辦方的知識、經驗跟動員,要辦到像大港或覺醒的規模第一屆絕不可能,還是要靠經驗的累積,一定會有人辦,也一定有人辦的起來。但對於免費音樂祭太多,茶茶則明確的點出問題所在。她表示:

拿補助沒有不對,重點在於要怎麼花。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使用者付費是基本的概念,如果免費就能看到落日飛車,那我為什麼要花錢?」從中延伸出參加音樂節變成一項拍照、打卡的跟風活動,Spykee 認為:「許多人可能抱著我花 $2-3000 塊就可以看 2-30 個樂團的心態,但到後來變成去打打卡,有跟上風潮,有些人可能沒去過 Live House,但音樂節卻去過了超多次。」這部分讓 Spykee 回想起地社(地下社會)要關的時候,有些人每年野台報到,卻在下面留言說還沒去過地社。

理論上樂迷的養成應該先從小場開始看,或許是年輕人的習慣改變,覺得 Live House 陰陰暗暗,演出都到 10 點 11 點結束,音樂祭好像是大家都知道會去的活動,這樣反而讓該存在的根基中空掉。

聊到後來不難發現,音樂祭與 Live House 還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連,當樂團與樂迷略過這部分會發生什麼問題?Spykee 舉出一個實際的例子:「許多樂團可能一年在 Live House 沒演出幾次,但卻是音樂節的常客,一次表演 40 分鐘,樂團可以專心的表演,但少了與樂迷的互動,舉行專場時間拉長,卻可能在中間造成冷場,那種靠者言語肢體炒熱氣氛的技巧,還是要透過專場一次次的累積。」樂團本身的魅力,在當今台灣音樂節 lineup 同質性高的情境下,也成為無形之中一個重要的因素。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面對未來在台灣舉行的音樂節與音樂祭,是否有好的提案或範例作為參考?DJ Mykal a.k.a.林哲儀回歸大港開唱的案例表示:「大港停辦真的很可惜,以高雄來說應該這五年、十年也找不到這麼具指標意義的音樂活動,大港開唱已經做到除了音樂節還有結合駁二週邊的格局也超越了音樂節的樣貌。」林哲儀進一步舉出,如果就音樂節的角度,要對整個環境有正向發展的幫助與意義,應該還是需要有個這樣規模的活動作為指標,就像是國外樂迷仍有印象的野台開唱,或者鄰近香港的 Clockenflap,透過票價讓主辦單位在台灣重現國際級的規模與格局,吸引國外樂迷前往共襄盛舉,不是變成一種島內娛樂。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如果只是架幾個舞台請大牌來唱,老實說消費者已經不吃這一套形態了,如何結合跨界開發更廣的族群,反而是音樂節未來的趨勢。」Young Team Productions 代表茶茶的這番宣言讓編者想起,結合艋舺青山王祭典與樂團呈現的「艋舺青山祭」與透過戶外野營也能體驗音樂美好的「CAMP de AMIGO,而茶茶與大港開唱宣傳 May 不約而同舉了「遊牧森林音樂祭」的例子,並分析遊牧音樂祭並不是做音樂出身,他們從公關公司、做戶外、咖啡等單位人才結合成執行委員會,打到了很多原本沒有在聽音樂的人,讓他們願意到南投山上享受一種輕鬆的氛圍,同時認識音樂;茶茶也提及這次跟顏社結合的「大黑熊音樂祭」、 Suming(舒米恩)發起的「阿米斯音樂節」,或者池上的「秋收稻穗藝術節」。

跨界才能把同溫層的藝人推廣到更遠的地方,如何讓消費者花了錢可以換到一整年的動力來源,也會為自己帶來更多視野。

說到這也不能忘記甫結束的「禾火OUT 音樂節」,經常至日本參與活動的 Spykee 也分享,如下北澤串連大大小小的 Live HouseBar Cafe 當成不同的舞台,就像潮州街音樂節那樣,覺得要怎麼樣讓樂迷、樂團甚至辦活動的人重新去知道 Live House 存在的價值,其實也可以透過音樂節的舉行與周邊地區店家的串連,進行再一次的復興。

大港、覺醒相繼停辦,台灣音樂祭未來何去何從?

突然覺得那句廣告台詞:「投資一定有風險,基金投資有賺有賠」應改成「舉辦音樂祭一定有風險」標記在各音樂節的一角,辦音樂祭可能有海賺的機會,但多的是海賠的可能,如果每個環節不管對消費者、演出藝人與活動宗旨都能顧好,讓賣出的產品創造價值,用活絡的方式去思考音樂祭,而不是悲情的看待台灣市場,或許是大家值得思考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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